夏慕言看了会儿,收回视线,闷在口罩里的沉重呼吸急促两下,像短促的笑。
她不确定,这似笑非笑,是被孩子气逗乐,还是出于羡慕。
主办方认识夏慕言,亲自过来接待,引她在签到表签字。夏慕言瞥了眼打印表,这才得知冠军与她是与赛仅有两位初二的选手,甚至看冠军的身份证号码,月份比她还小些。
展初桐。
这三个字从夏慕言记忆浅层滑过,她不确定,这个名字会在她脑中停留多久,多半也如她见过的海海陌客,被浪潮涤荡,不复留痕。
颁奖仪式开始,初中组冠亚季军三人登台领奖。夏慕言在阶梯下列队,这才发现,排在她前面的,就是刚才因外套系不系扣吵得煞有介事的女孩。
原来这位就是展初桐,那名出人意料的黑马冠军。
夏慕言正想着,就见前面的人突然转了过来。
展初桐在看她。
少女眼皮单薄,眼尾如鱼尾拖长,其下一枚红色的泪痣格外惹眼。是锋锐的、有攻击性的长相。
夏慕言凛了下,抬着被呼吸水汽坠得沉甸甸的睫毛,湿着眼望去。
展初桐盯她片刻,这才开口:“要上台了,你不摘口罩吗?”
夏慕言睫毛颤了颤,这才恍惚记起,于是点头,抬起手指,将口罩揭了。
她听见面前的少女好像屏息一刹,然后转过去了。
夏慕言没什么情绪,垂着头,这种反应她不少见,并不稀奇。
前面的人好像又转过来了,看她几眼,又转回去。
主持人终于点她们登场。展初桐带队上舞台,夏慕言跟在后面。
介绍冠军时,全场掌声雷动,介绍亚军时,因夏慕言气质过于出众,不仅掌声未减,甚至还多几分惊叹,导致无意压了几分冠军的风采。
这也不是夏慕言能控制的,她垂下头,想低调点,就听见身边的冠军很清晰地发出一声:
切。
夏慕言一怔,困倦之意醒了大半,转头去看。
就见展初桐拧着眉,有点不爽的样子,幼稚地因风头被抢而不高兴,也幼稚地没把情绪藏起,就这么大大咧咧表现出来。
夏慕言眨眨眼睛,一时看得出神,忘了非礼勿视。
然后便看到展初桐察觉到她视线,余光飞快一扫又移开,眉头皱更深,压声说了句:
“看什么看。”
夏慕言就转回头,目视前方,没看了。
弱者慕强,强者慕真。
她有点讶异于这人的率直,这让惯于虚与委蛇荣华场的她有点新鲜,只可惜……
她想。
好像被人讨厌了。
“好,冠亚季军看镜头,我们拍张照片!三、二、一!”
咔嚓。
这是她们第一张合影。
画面正中的冠军撇着嘴,居左的亚军无奈地笑。
仪式后,又转到场馆前空地前拍大合照,冠亚季军自是要站在首排c位。
夏慕言又被安排和展初桐站一起,只不过,不知是闹脾气,还是纯粹被另一边季军缠着问话,展初桐一直没转头看她。
夏慕言不意外,毕竟她身份摆在这,仰慕的、忌惮的、仇视的,她都受尽,不差展初桐这一个。
天阴沉沉的,似乎要落雨,摄影师怕一会儿光线不好,喝声令后排的工作人员赶紧列队。
夏慕言垂着头,抱着银色奖杯安静地走神。
毫无防备之下,天边忽而一声惊雷。
似数月前尚未褪却的枪鸣,在她耳畔炸响。
夏慕言心一惊,本能寻求庇护,不知抓住了什么。
等她回神,就发现展初桐转头,在诧异地盯着她。她低头,发现自己竟很用力地揪住了人家外套的衣角,往下拽,拽得人肩一沉。
这太失礼了,夏慕言忙松手,道歉:“对不起。”
展初桐定定地看她,若有所思,欲言又止。
就在此时,雷声又响,夏慕言蹙紧眉,咬紧牙,这回她有准备,反应不算太大,但破碎的呼吸和颤抖的手,都在暴露她的恐惧。
“喂,你叫,夏慕言,对吧?”展初桐突然唤她。
夏慕言颤着湿漉漉的眸光,抬眼望去。
就见展初桐有点别扭地没看她,却把什么递过来,说:“喏。”
夏慕言低头看去,发现,展初桐主动把方才都被她攥皱的衣角,重新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