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小孩掏钱的道理,你留着钱下次买糖吧。”
“小孩子不能掏钱吗?”六六歪着头问。
展初桐认真强调:“是因为阿姊我疼你这个小孩,才抢着为你买单……”
她顿了下,蓦地想起前些时日,夏慕言总因抢着为她买单这事与她当街争辩……
总不能是把她当小孩吧。
展初桐扫过去一眼,又飞速拐回来。
“谢谢阿桐姊!”这边六六甜甜地道谢。
“客气。”展初桐随口回。
“那姐姐的花,阿桐姊也请客吗?”六六又问。
展初桐怔了一下,没往那边看,“当然。”
六六便点头,转而拽夏慕言的手,小大人似的教育,“说谢谢了吗?”
展初桐:“……”
她依稀能察觉那边夏慕言正看过来,启唇,声音里憋着点笑意:
“谢谢阿桐姊。”
展初桐:“…………”
似乎有意学小孩的语调,加之是方言音的称呼,夏慕言这尾字咬得有点生疏,还甜脆脆的。
展初桐没给自己买糖。
却好像已经咂摸到滋味了。
抬眼瞟过去一瞬,视线对上时,又别别扭扭落回来。
旁边,六六买到了心心念念的糖画,于是一手撚着棍子,另一手来握展初桐的手指,这次,没去纠缠夏慕言了。
小孩子有时比大人想象中敏锐得多,六六大概也觉察到了,糖画买完,夏慕言姐姐就没理由留下了。
六六撇着嘴角,展初桐皱着眉心。
糖画摊摆在社区活动广场边,正值阳光普照的周末,踩着漫步机的亲子们欢声笑语不休。
周围闹闹的,只展初桐心里空空的。
就这么让夏慕言离开吗?
方才匆匆几眼,展初桐瞥得着急,却也够看清,夏慕言的笑眼里,多少藏了几分寂寥。
她又何尝不是呢,昨天刚闹得那么凶,今后该怎么办,还没摊开说明白,还没论出个所以然。
以后还能做同桌吗,还能一起学习吗,还能相约出去玩吗,还能……
不聊清楚,悬而未定,怕是次次想起,次次都要辗转难眠。
“那个……”展初桐抬手往活动广场方向划一圈,故作淡然地提议,“找个地儿坐吧,糖画不及时吃,很容易化。”
“啊,”夏慕言怔怔盯着玫瑰糖画,“原来存不住的吗。”
“嗯!”六六点头,松了展初桐的手,又来攥夏慕言的,拉着轻轻晃,“姐姐,一起吗?”
夏慕言笑着点头,“好啊,一起。”
展初桐转而走到前面带路。
趁没人能看见,暗暗松了口气。
松树下有条空着的长椅,她们坐下,阳光自针叶间隙渗落,镀在糖画上升温,果然,糖凝不住,开始融化。
六六捧着小兔子吃,吃得满手都湿嗒嗒,脏得很。展初桐看得脸都拧起来,熟练从小孩裤兜掏出口水巾给擦干净。
抬头想提醒六六边上的夏慕言快点吃糖,便见,那边人不但没吃,还端详着糖花,举着一只手,为玫瑰挡太阳。
展初桐到嘴边的话因而顿了下,但片刻,还是说出口:
“在它化得乱七八糟前,不如趁它还好看的时候,好好享受,抓紧时间吃掉。”
夏慕言看过来。
细碎阳光在其睫羽与玫瑰上跳跃。
“你说的对。”夏慕言笑着点头,然后取出手机,对准掌心的玫瑰。
展初桐托腮,“你也有给食物开光的神秘习俗?”
夏慕言说:“对啊,这样就能存下来了。”手机镜头对着花比划片刻,花推远后又比对片刻,夏慕言总是不满意,想起什么,转头看展初桐,“你能帮我拿一下吗?”
展初桐倒也不是不能理解这种对出片的执着,没多说,主动将花接了过来,低头发现小脸吃得脏兮兮的六六入镜可能不会太雅观,就把花举高举远点。
这样取景应该就只有花、阳光和她的手,不会太难看。
“唔,有点过曝了,可以往回收一点吗?”夏慕言说。
“哦。”展初桐就把手往回缩点,“这样呢?”
“再回来点。”
“现在呢?”
“再一点。”
“……啧。”展初桐眼见花都快怼她鼻子上了,说,“这样我岂不是也入镜……”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展初桐看到,夏慕言的手机镜头正直直对准自己。
“……夏慕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