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2 / 2)

陆阑梦不出言催促,这会儿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心中莫名生出了点躁意。

她自小一头青丝如瀑,而发丝又太过浓密、顺滑,但凡梳头娘姨的手法差一点,就会绑不牢,一动作就容易散,要是想梳个发髻,就更费工夫了。

学校里很多女学生都剪了短发,瞧着也不难看,很时髦,她却始终不乐意剪短。

剪了,岂不是跟旁人一样?

陆阑梦最恨跟人相似。

穿的、用的、以及衣服首饰,她样样都要花大价钱请老师傅做,能不跟旁人一样,就不一样。

温轻瓷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解释:“眼前这一份,是为大小姐做的。”

什么叫眼前这一份?

避重就轻。

巧舌如簧。

陆阑梦冷嗤了声。

梳好头发,她起身缓缓走到温轻瓷面前。

温轻瓷比她要高一点,离得近了,要想看全温轻瓷的脸,就得仰头。

陆阑梦平视过去,瞧见的,是温轻瓷的嘴唇。

两瓣儿唇肉不点而红,薄且润,带着点一丝不茍的清冷,像被初雪覆盖过的蔷薇花瓣。

陆阑梦冷着脸,同温轻瓷错肩而过。

楚不迁则上去接了温轻瓷手里的包裹。

打开绸布,里头是一只崭新的黑漆食盒,装着七八块还冒热气的糖油糕。

陆阑梦瞥了眼,神情微怔。

她知道这种小吃。

糖油糕是烫面包上红糖馅儿,在锅里油炸出来的,外皮酥脆,内里香甜流心。

三岁时,她闻过一次味道,馋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不过当时她还是不得宠的长女,家里佣人们又都是势利眼,见陆慎对她不管不顾,一开始,只是试探着拿走几样吃食。

到后来。

她的点心,几乎都进了佣人们的肚子。

这些下人不知道她记事了,欺负她年纪小,动辄打骂。

而姆妈过世,她就陆慎这么一个阿爸,当她哭着告诉他,自己被欺负了的时候,陆慎嫌她吵闹,冷沉着脸叫佣人赶紧抱了她走。

佣人也怕事情会败露,一个两个,死死捂着她的嘴。

她在佣人怀里挣扎,泪眼汪汪地朝陆慎伸手,可陆慎不看她,却抱起了当时小她一岁的妹妹陆姵,柔声哄着,给妹妹嘴里喂了块糖油糕。

想起这些陈年旧事,陆阑梦眼底浮现出一丝嘲弄情愫。

楚不迁先吃了一小块,确认没问题,才呈上来给陆阑梦。

鼻尖传来糖油糕独有的香气。

陆阑梦骤然回神,随后就别开脸。

她没碰点心,恹恹地执起勺子,喝了两口清粥。

甫一低头,少女颈后一抹肌肤便从精心打理的墨发间露出,雪白的骨珠,与耳垂上的珍珠耳坠相映,透出点矜贵的脆弱感。

东西送了,礼节已然尽到。

至于大小姐吃与不吃,不是她该操心的事。

温轻瓷淡淡扫了眼陆阑梦,随后,便移开视线望向窗外。

……

吃了早餐,陆阑梦照旧去练琴。

与往常不同,她一言不发地弹着同一首曲子,期间没停下来休息,就这么一直练到傍晚。

快要到药浴的时间。

温轻瓷跟着佣人来寻陆阑梦。

还没到琴房,远远就听见那琴声。

绵长、潮湿,甚至有些黏稠,仿佛染上了窗外渐起的暮色。

房内没有开灯,一道身影就这么静静坐在琴凳前,脊背不折不弯,手臂悬于琴键之上。

西斜的阳光透过彩色玻璃,光线如蜜,在陆阑梦雪白的脖颈和翻飞的手背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斑,又缓缓流淌在乌黑的钢琴漆面和她素色的旗袍上。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陆阑梦没抽回手,就这么一动不动地压在琴键之上。

“开灯。”

听见脚步声,她没回头,只是冷声吩咐。

佣人很快就把琴房的花枝灯打开,窈窕剪影逐渐清晰,像是纸人成了精,显露出少女姣好的容貌。

琴房很宽敞。

温轻瓷需要走上前去。

靠近琴凳时,她下意识看了眼尚且还压着琴键的手。

陆阑梦手指生得很漂亮,只是这会儿每一根的骨节处,都泛着淡淡的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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