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饮一碗归脾汤,可缓解,我去为大小姐熬一碗上来。”
瞥了眼地上的项圈,陆阑梦瞬时失了逗弄的心情,整个人轻盈地躺回去,将脸压在软枕之中,懒怠合上眼。
“不用了,我能睡着。”
本就是个借口。
她又不是真失眠。
吃哪门子的药?
“嗯,不打扰大小姐休息,我回房了。”
温轻瓷并无情绪,说完,便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陆阑梦似是想起什么,骤地睁开眼,叫住她。
“等等。”
温轻瓷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陆阑梦。
“大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你那位重阳节生日的朋友……”
“明天同她约个时间,小周末,或是下周三周四。”
陆阑梦嗓音淡淡懒懒的,就像是在说着一件漫不经心的小事。
“我让人去漱玉湖的茶寮订张桌子,你问问她,去那喝茶,行不行。”
但凡文人雅士,无人不知安城漱玉湖。
在此湖的湖心亭位置,建了座防潮防火的藏书楼。
那是前朝一位闲散王爷的藏书之处,楼内存有许多隋唐钞本、宋元医书,皆是珍籍孤本。
而几年前接手此书楼的楼主,脾性古怪,似是不缺钱,从不做外人生意,唯有这楼主认可的学者雅士,旧友世交,才有资格步入。
说完后,陆阑梦不露声色地打量着温轻瓷,果然发现这女人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就像是寒冬的清澈潭水,忽地映进了一颗星子。
陆阑梦唇角弯起,知晓自己选对了地方,合了温轻瓷的口味。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小周末这天。
陆阑梦带着堂姐一起, 也来了漱玉湖消遣。
湖心亭的藏书楼建成已有好些年月,老墙上爬满了叶片依旧翠绿的薜荔。
茶寮设在一楼,再往上, 便都是摆满书籍的木架子。
大厅内只两三套桌凳矮几,中央的木头梁柱,是温润的深褐色, 墙面挂了只满是茶渍的大葫芦, 四面窗户敞开着,湖水的潮气飘进来。
两只红泥小火炉,底下的炭火正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壶嘴里悠悠地吐出白汽。
陈年木香混着岩茶花香,让身处其中的人浑身骨骼都放松下来。
气氛本该宁静闲适。
可厅内四人, 却诡异地两两分席,背对着背在矮几旁落座,各自守着自己面前一盏暖光茶汤。
不必温轻瓷做介绍, 陆阑梦也认得她身边的那位朋友。
安城纺织大亨沈老爷的长女,沈钰。
是前段时间到陆公馆来同她提亲,当晚却溺死在河里的那位沈小少爷,沈嘉知的姐姐。
她没想到,温轻瓷的朋友,竟是这位沈大小姐。
如报纸上所写。
杀弟之仇不共戴天。
饶是沈钰见到她,没有露出半点怒意, 一派寻常姿态,这会儿更是跟温轻瓷旁若无人的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天。
陆阑梦也不想自找没趣,坐到同一桌去。
端起茶盏, 她兀自对着窗外那泛起层层涟漪的湖面,饮了几口热茶, 眸色发沉。
她在想,温轻瓷三个月前踢断她的腿,是否不仅仅是为了拿到高昂的薪水,还有为这女人弟弟报仇的意思。
踢伤她的腿,居然是为了给别的女人出气。
此时,陆阑梦后背相隔不过一拳距离的人,便是温轻瓷。
她忍了又忍,才没转过身掀翻桌子,把那两个女人都扔进湖里去喂鱼。
一杯茶饮尽,陆阑梦又斟了一杯,
陆怀音自然也看出来陆阑梦跟沈钰之间的不对劲,不动声色地打量对方。
她常年待在淞山,又跟沈钰差着几岁,在安城念书时也并不相识。
这位妹妹生了张鹅蛋脸,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的西洋金丝眼镜,身上却穿着件立领的月白色棉布旗袍,像是经常熬夜,眼下有明显的淡淡青影,眼神瞧着镇定又理性,给人一种靠谱又有侵略性的感觉。
见过陆阑梦这样秾丽张扬的美人,乍一眼看沈钰,并不会觉得她长得特别漂亮,只觉得她气质不同常人,很独特。
走神了片刻,陆怀音收回视线,却发现自己眼前的陆阑梦不知什么时候转过身去,已然挨着温轻瓷,坐到了隔壁的矮几边。
陆阑梦盯着沈钰,不冷不淡地问道:“你是妇科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