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温轻瓷像是一截枯木,站在屋子中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往哪儿走,才能避开。
门早就关上了,没有风透进来,再加上有炭炉子,屋内很是暖和。
僵硬的四肢逐渐恢复了知觉。
温轻瓷走到床边。
低头看着那床被子,看着那块凹下去的痕迹。
然后弯下腰,把被子拉平,把枕头拍松。
关了灯。
再躺上去。
她轻轻地合上眼。
大脑一片空空,却在合上眼,闻着那人在被子上留下的味道,骤地想起了刚才那个吻。
想到那会儿,自己心底疯狂涌出的念头。
她想要陆阑梦。
想碰她。
想把她留下来。
想把她抱在怀里。
想要接纳她探进来的舌头。
想……
温轻瓷皮肤越来越凉,手心和后背在不停地冒着冷汗。
黑暗中,她猛地睁开眼,踉跄着起身,再次冲进洗手间。
第35章
接下来的几天, 陆阑梦都没再找过温轻瓷。
只是偶尔会问楚不迁几句,而楚不迁则告诉她,温轻瓷这些日子都在厢房里住着, 白日会出门,夜里过了饭点才回。
她想,要不是那架送到小洋楼去的普莱耶尔, 温轻瓷大概率会直接辞工不干了。
毕竟家庭医生这份工, 说好了只做三个月的。
不过暂时先不用考虑这件事。
之后,她会同温轻瓷再签订一份新的合同。
如若温轻瓷不同意,那就请舅舅找几个功夫好的打手来,总归有的是办法把人留下。
……
堂姐跟沈钰约好做检查的日子,恰好是冬至。
学校放假一天, 陆阑梦不必请假,叫司机开车载着她们直接去了慈济医院。
沈钰换上了白大褂,鼻梁还是架着那副圆框的西洋金丝眼镜, 眼下的青影比起上次,好像更重了些,像是近日一直在熬夜。
“怀音小姐,请跟我进来。”
陆怀音有些忐忑地看一眼陆阑梦。
陆阑梦则弯起眉眼,回了堂姐一个鼓励的眼神。
“阿姐别怕,我就在外面等着。”
问诊室的里间。
除医生和病人之外,谁都不可以随便进去, 陆阑梦只能在走廊的候诊椅上等。
来往的医护人员和病人,总要悄悄地打量她。
陆阑梦自小就知道自己生得好看,不论是哪个年龄层的人, 都很喜爱她,她早就习惯被人打量, 并无不自在。
她懒洋洋坐着,想着晚上带堂姐去小洋楼那边,跟温轻瓷一家人一起吃汤圆。
不能空手去,得去百货公司那边买点礼品。
正想着,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暴怒的呵斥。
一个穿着长衫的壮硕男人从楼梯口冲了过来,用安城方言骂骂咧咧地说着一些难听话。
“你个臭婆娘,居然要在医院里生孩子,你让我的脸往哪儿放?”
而这男人出现后,候诊椅上一位等待检查的大肚子年轻妇人,吓得脸色都白了,颤颤巍巍地撑着自己的腰,十分费劲地起身,小声解释道:“我胎位不正,医生说得上手术台,否则可能会大出血……”
“你就是死在家里,也不能丢了贞洁,让那些个洋男人看你的身体。”
“跟我回家,再敢来医院一次,我打断你的腿!”
周遭的人沉默看着,却无人愿意上前去管旁人的家务事。
医护人员也是看多了这种事。
说到底,怎么生,要在哪里生,那是人家小夫妻自己的意愿,就算是主治医生也无权插手。
她们只能上前劝解,让男人不要在医院大呼小叫,影响医生和其他病人看诊。
然而那男人却不依不饶,不停地骂,唾沫星子喷得到处都是。
孕妇眼泪淌了一脸,却不敢哭出声。
“你要打断谁的腿?”
慵慵懒懒的少女声线,在这男人突兀粗陋的骂声中,显得尤为清亮。
像是污水沟,被山上的甜泉冲开了一条裂缝,界限分明。
方才陆阑梦想吃点水果,楚不迁便去慈济医院外的菜市场,买了一网兜柑橘回来。
这会儿剥了一只,递给陆阑梦。
陆阑梦转手便将橘肉递给了那位怀孕的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