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稷被伏安这样拦住,心里想了想,是,他是卫灵的长辈。
卫灵有事瞒他也是应当的。
想当年他与父王母后亲近,却也总有些事爱藏在心里,少年人嘛……
卫稷便止住了步子。
心里却更觉得落寞憋闷。
他与卫灵其实差不了几岁,若不是命运造化,担了个哥哥的身份,两人性情相投,彼此成为至交好友,也该是知无不言的。
卫稷垂了垂眸:“所以卫灵他真有心上人?”
伏安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想了半晌,只说:“二公子就算有心上人,可少年人心性不定,今日喜欢这个,明日喜欢那个……大公子切莫莽撞问他,他还年轻,等想明白了再说,您也不必急着为他筹谋。”
卫稷叹了口气,想了想说:“也是吧。”
只是,等卫灵想明白了……
他却不一定能为这弟弟做打算了。
*
卫稷在洛城筹备了半月,将手上事务一一安置妥当,终于从洛城动身出发。
臣民们自发送行,队伍从城内一直排到城外,有的百姓甚至拎了自家晒的干粮果子,挤破脑袋要往护送卫稷远行的车队上扔。
伏安跟在一侧,看着眼前盛景,心中多少有些酸涩。
短短数年,卫稷已让这洛城变了模样,这些年来,他亲眼看着这位大公子如何殚精竭虑做主君……若卫稷还是当年那个王世子,缙国之大,受惠的又何止洛城这一隅?
他叹了声,压下心底这些念头。
待行至郊野关外,送行的百姓终于散了,伏安在此处与卫稷作别,相互说了许多珍重的话。
卫灵在旁,还要再送卫稷一段,直到虎牙关。
伏安转头嘱咐卫灵:“二公子此番送大公子,回来时可走个小道,行程会近些,地图我已交给二公子了,照着落脚便是。”
卫灵与伏安对视一眼,点头。
他让伏安给他找个有尸体、适合筑基的地方,伏安寻到一处偏远村落,那村子里刁民甚多,不服管制,向来以响马劫掠为生,这段时间却传出有人生了疫病。
疫病散布,村里死了好些人,因其常年与官府作对,没人去管,乱葬岗处便抛了好些尸体,伏安让卫灵在附近落脚,他会派伪装好的下属,扮作劫匪来劫他,再趁乱杀掉邵青。
卫灵假作被劫,脱身潜入村子,混入乱葬岗,借尸修行。
等时日差不多了,伏安再在洛城“听闻”消息,带队去寻找卫灵,顺理成章把卫灵接回来,并对那村子整治规划,封人口实。
如此,只要中间不出岔子,连卫徵也难查出半分苗头。
卫灵把这些都记在心上。
……
待与伏安作别,他继续护着卫稷往前走。
两人同乘一辆车架,如今卫稷身体已大不如前,很难长时间骑马,途中颠簸也难吃得消。
卫灵刻意让车队放慢行程,也好与卫稷再多相处些时日。
此刻刚过正午,卫稷上午与送行的百姓作别,刚刚在车上吃了些东西,这会儿犯困,又疲惫,不知不觉倚在卫灵肩头睡了过去。
卫灵揽着哥哥,垂眸看到卫稷衣袖下露出的一截小臂,雪白的腕间依旧套着他曾送的那枚红镯。
红镯鲜艳,卫稷一直很爱护,戴了几年,还如当初才送时一样。
卫灵想起自己初到洛城的时光,那时他心思简单、懵懂,不知自己正在过这世间最好的日子。
他这两年读了许多书,学了不少凡人的词句——凡人总叹时光短暂,如白驹过隙,一眨眼就没了。
如今他感同身受,想到自己与卫稷相处的时光,短短三年,真是一眨眼就没了。
如此,便愈发想把卫稷带往灵界,无关什么魔君、地位、修行,甚至仇恨,他想让卫稷再多活几年,好让两人相处的日子更长一些……
可他又真怕自己无能,让卫稷活不到那个时候。
马车颠簸,卫稷靠在他身上,额头时不时蹭到他下巴。
卫灵低头,嗅到哥哥身上的苦药味。
卫稷以前身上弥漫着蕙兰香,谦谦君子,卫灵习惯靠近他轻轻嗅着……如今整个人却被药浸得都苦起来。
卫灵觉得愧疚,又觉得心疼,趁着卫稷睡觉的间隙,轻轻在他发间吻一吻。
两年间,他不是没有过逾矩——趁卫稷睡着,或不注意,甚至如先前在温泉行宫一般,用咒令把哥哥弄晕过去……
但他只敢浅尝,不仅因为伏安恳求过他,卫灵自己心里也没底。
他越爱,心底的欲望膨胀得越剧烈,却又越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