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战战兢兢点头,虽然一直待在卫灵身边,却没有办法克服对这个神秘莫测的公子的恐惧,小声说:
“以、以前是要严格筛选的,我进来的时候有好多规矩,可自卜南子执掌洛城,四处敛财掳掠,规矩早乱了,有不少人是被抓进宫来,也有人是为了谋活路,来这儿讨口饭吃、或躲避战乱,掏钱混进来的。”
卫灵注意到对方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神情,想了想:“我先前允你出宫,如今你再替我办最后一件事,我给你些钱财,你去打点,余下的钱你拿着离开就是。”
侍女受宠若惊,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忙道:“公子请说!”
卫灵:“把一个叫绮良的人伪装成侍卫引进来。”
*
卫徵在少阳待了几日,才想起还被锁在禁制里的卫灵来。
想起的同时他又有些诧异——卫灵竟然一声不吭,乖乖待在宫室内,也没闹出什么动静。
这可太不像自己那乖戾叛逆的亲儿子了!
卫徵反而忌惮起来,抽了个空去跟卫灵打照面。
更不料卫灵出门来迎他,还规规矩矩在他跟前行礼,叫他:“父亲。”
卫徵眯眼,从头到脚将他打量了一遍。
然后蹙了蹙眉,说:“你这性子倒跟从前有些不同了。”
卫灵早备好了说辞:“我听说父亲拿下了宁丘和南国,时至今日,整个大洲都归于父亲麾下,我又不是什么硬吃苦头的人,自然知道顺着爹的意思,会好过些。”
卫徵看他低眉顺眼,像真的吃了教训,也端起架子:“你当初若不跟我作对,你我父子之间又何必闹成这样,待我将来飞升化神,又怎少得了你的好处?”
卫灵不言语,引着他在主位上坐下,还给他奉茶。
卫徵用灵力顺着茶盏过了一遍,才敢入口:“说吧,你如此殷勤,又有什么事想求我?”
卫灵自断了灵脉,只向他低过一次头,便是执意要送卫稷离开洛城那次,想来这个儿子也不会平白跟他说这种软话,总是有些图谋的。
果然,卫灵道:“爹允我做世子,可自我入了少阳,日日被囚禁在这宫室里,那卜南子是什么狗屁,也敢对我颐指气使,我到底是爹的亲儿子,不想总在这儿待着,求您放我出去!”
卫徵想,原来是为了这个。
卜南子是什么人他心里也清楚,想来卫灵这段时间受了不少气,才如此来求他。
倒也合理。
卫徵道:“我此前允你送卫稷到虎牙关,本是对你心软,可你这一路上给我招惹了多少是非,又耽误我多少行程?害我不得不把你带到少阳看着,如此,你倒还委屈了。”
卫灵默不作声拨弄着腕间骨镯:“那又不是我的错,我一个凡人废物,遇上劫匪,毫无自保之力,哥怕我出事,才心急火燎赶来救我,若没有哥,我命都不知丟哪儿去了。”
顿了顿,又问道,“我这些日子也没见过哥,哥如今在哪儿?”
卫徵看他半晌,目光落在卫灵腕间的骨镯上,不由叹道:“你这性子随了你母亲,总在捞不到好处的人身上浪费感情,那卫稷待你再好,也不过是个凡人,所得所求,不还是我才能给你,你操心他那么多作甚?”
卫灵垂下眼眸,指尖绕着骨镯又捋了一圈。
“也罢,”卫徵看他一脸委屈不忿的模样,“告诉你也无妨,那卫稷是我的炉鼎,要替我补全进境、助我化神飞升——你是我亲儿子,我待你自是与别人不同的,他死了,成全的是你,你不是想做世子吗?等爹进境上来,有的是好处给你。”
卫灵舌尖抵着压根,忍了半晌,才硬挤出一个笑道:“原来如此,爹在凡界竟也能进境,我不知还有这种功法。”
卫徵没有对他多说,但对卫灵如今的态度很满意:“你若此后都如现在这般识相,我也未必非要苛待你,既不想在这儿待着,我便解了禁制,允你出来走动走动,”
仅是走动?
想到此后为了行事方便,卫灵得寸进尺:“爹不给我个官当当?”
卫徵:“……”
这儿子是被凡人养废了,揪着这么点蝇头小利。
卫徵:“你想做什么?”
卫灵眼珠一转:“少阳主君我觉得不错,哥早教过我当主君的本事,况且卜南子不过爹的一条走狗,仗着主君的名头在我跟前狂吠,我才姓卫,爹凭什么把这个位子给他?”
卫徵想了想,竟觉得卫灵说的有道理。
他提防卫灵不假,可卫灵到底是他亲儿子,区区凡人要仗着他的名头欺负卫灵,岂不是是没把他放在眼里。
卫徵对卜南子其实有些厌恶,知道这人花天酒地,平日里作威作福,道:“那就给你做这少阳主君吧,卜南子如今要筹办祀天大祭,你非要计较这些名头,以后便让他做礼官,向你行礼,你可满意?”
卫灵懂装不懂:“什么祀天大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