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诺不会回答,白瞳空洞麻木地望着虚空, 他永远都是这样,对一切置若罔闻,又好似在等待着什么。
“所以,你们打算如何对付帝煜?”傅徵耐心从容地注视着阿诺,诱哄着问:“我也加入,你看可行吗?”
渔舟的大脑一片空白,犹如泰山的压力落在头顶,他不得不点了下头:“嗯…”
傅徵称赞:“聪明极了,但这件事只能我们两个知道,可以吗?”
渔舟又愣愣地点了下头。
渔舟对待傅徵的感情很复杂,亲眼看到傅徵将上千条妖命化为乌有,他心中生出了面对帝煜时才有的惊惧。
但他又没办法放弃阿诺,他对阿诺倾注了太多情感,在那个暗无天日的水晶宫内,渔舟和阿诺相依为命,并且希望能这样一辈子。
“人与人之间哪能真正地相守一辈子?”慵懒的声音索然无味地说。
棋盘前,满头华发的老将军落下一枚白子,他抬眼示意轮到帝煜了。
帝煜食指一抬,一枚黑子自动落到棋盘里,他满是兴味地强调:“但是妖与人却可以,尤其是签了主仆契的人和妖。”
九方黎聚精会神地下着棋。
帝煜不满道:“籍光,朕在同你讲话。”
九方黎苍老如树皮的脸上闪过笑意:“陛下在说那条鲛人?”
“是娘娘。”帝煜强调。
“……”九方黎无言片刻,缓缓开口:“陛下不该这般胡来。”
“放肆,朕轮得到你教训?”陛下一掌按在棋盘上,棋盘被劈成两半,只是训斥的声音却不见得多生气。
九方黎眼角的皱纹微微聚拢,看着那个被帝煜恶意破坏的棋盘,心下一片了然——帝煜是故意的,因为他要输了。
九方黎失笑道:“陛下,人老了之后,讲话都很不中听。”
帝煜横了九方黎一眼:“你知道就好,也不改改你的臭毛病。”
“……”九方黎心想,到底谁说话最不中听?他问:“陛下既然不爱听臣讲话,为何要到臣这边来?”
“你快死了,你知道吗?”帝煜居高临下地望着九方黎。
九方黎哑然,良久方道:“臣近来…并未觉得身体不适。”
帝煜往后靠去,黑色的棋子在他指尖飞快流转,他撑着下巴打量九方黎:“除了朕之外,人总是要死的,你瞧着时候到了。”
九方黎无奈一笑,正欲开口,帝煜再次接口:“但朕替你想了个法子,可以延年益寿。”
九方黎直觉不会是什么好法子。
“同妖怪结契,让妖怪替你续命。”帝煜兴致勃勃道:“朕近来才想到这个法子,不知道效果如何,待朕回去同阿诺商量一番。”
九方黎:“……”他一个耄耋老人,总觉得帝煜的语气颇有一种“待为父回去同你娘商量一番”的炫耀感。
但细细想来,帝煜在他这一生中似乎一直是这样,明明落足尘世,却与尘世格格不入。
九方黎摇头道:“臣这一生杀了太多妖怪,就连妻儿也命丧妖怪之手,可见天道轮回因果循环,臣与妖怪的渊源…到死为止,不必再徒生纠缠。”
帝煜不屑一顾道:“不识好歹。”
无论帝煜说什么,九方黎的神态总带着一种历经沉浮之后的从容沉静,“陛下快到闭关的时间了。”
指间的黑子停顿片刻,帝煜漫不经心道:“你察觉到了?”
“近年来,灵气日益稀薄,妖魔蠢蠢欲动,虽得我族奋力镇压,但常年征战终归不是解决之道。”九方黎沉稳有力道。
帝煜轻嘲:“不征战的话,你企图同妖怪讲道理?”
九方黎道:“若是人族同心协力,在各州郡派遣驻军,由朝廷统一调度…”
“够了,九方。”帝煜不悦地打断九方黎:“你知道神州多大吗?这种事情做起来难如登天!同心协力…呵,人族若是同心协力起来,恐怕第一个灭得就是朕!”
九方黎倏地抬眸,眼中满是坚定:“臣不会让此事发生。”
“是吗?那你可得好好活着了。”帝煜意义不明地说,然后他怫然起身,闪身消失。
九方黎望着破损的棋盘,久久不语。
“祖父。”九方溪上前一步,眉宇微凝:“为何要惹陛下不悦?”
九方黎沉缓地望着九方溪:“溪儿,你觉得神州如今的苦难要如何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