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缨猎猎翻飞,玄铁枪杆震出沉沉的嗡鸣,竟压过了校场周遭的风声。他将骨血里翻涌的躁动尽数凝在枪尖,一招一式都带着戾烈狠劲,枪尖扫过之处,尘土飞溅,连空气都似被割出一道无形的裂口。
校场边观战的将士们看得目瞪口呆,先前被掀翻在地几个人早已瘫在地上喘息,余下的面面相觑,眼底满是惊疑。
有个小将忍不住凑近南暨白,压低声音问道:“南将军,陛下近来为何杀气腾腾的?莫不是又跟国师吵架了?”
南暨白负手立在一旁,目光紧锁着场中那道玄色身影,和声道:“陛下心思,岂是你我能妄揣的。”
话虽如此,他心底却也纳罕,这几日陛下的确反常得很,像是揣着一腔无处宣泄的火气,动辄便召人来校场比试,精力旺盛得叫人咋舌。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记横扫震得枪杆嗡鸣不止,嬴煜才猛地收势,玄铁长枪“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他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般,踉跄两步,便毫无仪态地仰躺在校场的糙石地上。
方才翻涌在骨血里的躁动,随着精力耗尽,竟奇异地平复下来,连带着心口那股莫名的烦乱,也消散了些许。
南暨白走过来,沉步停在他身侧,垂首躬身行了一礼,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斟酌:“陛下…有心事?”
嬴煜没睁眼,只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哼笑。
南暨白默然立着,没再追问。
“你知道男人和男人是如何做的吗?”
嬴煜扭头,看向南暨白。他回忆起自己的梦境,虽然和傅徵很亲密,但梦里模模糊糊的,好似都没做到最后,究其根本——嬴煜不知道男人之间是如何做的。
所以梦里他才会不尽兴!
导致他白日里浑身都憋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气,给了那蛇纹可乘之机!
对!一定是这样!
南暨白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嬴煜不悦地啧了声,压低声音问:“就是…断袖!他们是如何做的?”
南暨白:“……”
他木着脸道:“这个…微臣不太了解。”
嬴煜理所应当道:“那你去给朕找些话本,朕必须知道他们是如何做的!”
他想,只要在梦里做到最后,得到疏解,便不会像白日这般,浑身憋着股无处发泄的火气。
“…是。”南暨白愣愣回应。
嬴煜见他应下,烦躁稍减,重新躺回地上,望着校场上方的天空出神。澄澈的天光大剌剌地落下来,却遮不住他眼底翻涌的细碎情绪,梦里傅徵的轮廓明明灭灭,和腰侧蛇纹的灼意缠在一起——
这种感觉,又来了。
南暨白后知后觉到不对劲,他倏地蹙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的凝重:“陛下有了心仪之人?还是…”男人?
“不,朕只是好奇。”嬴煜打断南暨白,然后侧脸望着南暨白,轻描淡写道:“小白,别忘了你是谁的人。”
南暨白:“…是,臣不会多嘴。”
话说那个男人是谁?
是陛下上次出宫认识的吗?
是那个力挽狂澜的半妖男人?
还是以身殉道的兔妖?
国师知道此事吗?若是国师问起来,他到底要不要说?
哎呀,好烦恼啊。
夜色如墨,浸满了整座皇城。
藏书楼的檐角挑着两盏昏黄的宫灯,在风里微微摇晃。
嬴煜只提了一盏羊角灯,蹑手蹑脚地摸上石阶。常服外罩了件玄色披风,帽檐压得极低,生怕被谁撞见。他推开侧门,吱呀一声轻响,他闪身进去,反手掩了门。
楼内弥漫着陈年书卷的墨香,混着檀香的气息,和傅徵身上的味道很像,但没傅徵好闻。
嬴煜举着灯,借着昏黄的光,在一排排书架间穿梭,目光扫过那些烫金的书名,专挑着记载奇闻异志、符咒印记的古籍翻找。指尖拂过冰凉的书页,他屏着呼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