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煜又凑上前, 丝毫不顾及台下各种眼神,拉着傅徵的手臂上下打量, 急声道:“可你方才吐血了!”
“我真的没事。”傅徵轻叹一生,没再将人推远, 他将对方领口一丝不苟地抚平,动作沉静,却带着不容分说的力道, “去吧, 收复火羽族, 让神州的万千生灵知道,谁才是真正的神州共主。”
嬴煜重重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沉到极致的坚定。
“起驾——出征!”
传令声层层传下,金鼓齐鸣,旌旗翻卷。
傅徵的目光从那个越来越远的身影上收回来, 他抬头,遥遥望向天际深处,那双眼眸里翻涌着无人能懂的晦暗。
——所谓的命数,是真的不可违逆吗?
方才为嬴煜整理袖口那一瞬,他已悄无声息将一道符咒印在对方衣内。正是那道承厄符。
他要将嬴煜战场上所有刀伤、火灼、厄难、重创,尽数引到自己身上,亲自尝一尝那卦象之中,痛不欲生是何种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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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千里之外,火羽族疆域被漫天赤火笼罩。
焚风卷着熔金碎石呼啸而过,天穹被染成一片暗沉的赤红,妖力翻腾如沸,形成一道道天然焚天大阵。
南暨白随圣驾左右,他观此局势,心中已然警醒。
火羽领主千年修为,控火之术近乎通天,此地更是布下层层杀局,地势、妖力、阵法皆占尽优势,此时贸然突进,无异于自投罗网。
他暗中示意大军稳住阵脚,意图先探清虚实,再徐图进取。
嬴煜立在玄甲铁骑之前,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冲天火海。
他很清楚,一场胜利不足以安神州,人族需要的是一场接一场、碾压到底的战绩。南海一役不过是开端,唯有让妖族从骨血里生出敬畏,人族才能真正在这片天地间站稳脚跟,不再任人宰割。
傅徵早已告诉过他,火羽族畏寒,只要冰封巢穴,便能一击破局。
既然有制胜之法,便不必再拖延,更不必故作怀柔。
烈焰翻涌,火羽如刀,整片天地都被烧得赤红。
嬴煜提枪纵马,径直冲入火海。
长枪横扫,阵裂妖崩。
身后将士紧随而上,吼声震野,一路撕开了火羽族的防线。
玄乎的是,所有朝着嬴煜袭来的火焰、羽刃、妖术,在靠近他的瞬间便无声消散。
人族将士见帝王安然无恙、势如破竹,士气大振,紧随其后冲破层层火障,一路深入火羽族腹地。
战场之上越是顺遂,千里之外的占星楼中,傅徵便越是惨烈。
他浑身衣袍早已被鲜血浸透,原本整洁的紫衣红得刺目,旧伤未愈又添新伤,骨骼仿佛被寸寸碾碎,每一寸肌肤都在被烈火灼烧一般剧痛。
承厄符将战场上的凶险尽数引到傅徵身上,灼烧、撕裂、重击之痛连绵不绝。
但傅徵最担心的不是自己的伤势,而是嬴煜的处境。
可他拼尽灵力催动追踪术,眼前却一片混沌,完全感应不到嬴煜的踪迹,更看不到他的身影。
像是被天道彻底屏蔽。
“…混账东西!”
傅徵怒极,猛地抬手一挥。
占星台上的星盘、玉尺、龟甲、铜壶,哗啦啦尽数被掀翻在地,碎裂声刺耳。
他像是在砸烂那些高高在上、冷眼旁观的天命,砸烂这不可更改的宿命安排。
傅徵咬牙强行散开神识,不顾经脉寸裂之痛,强行穿透天道遮蔽。
鲜血从嘴角不断涌出,顺着下颌滴落,在地面晕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终于,神识穿透万里。
他看见——
沙场之上,那道玄色身影安然无恙,意气风发,率军长驱直入,毫发无伤。
傅徵悬在半空的心,这才轰然落地。
紧绷到极致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直直瘫软倒地,气息微弱到几乎断绝。
片刻后,他却低低笑了一声。
笑声轻哑,带着几分狠厉与释然。
他抬手,狠狠擦去唇边血迹。
承厄符还是有用。
他还能护得住嬴煜,还能…还能改写嬴煜的命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