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这位观众,看着有点眼熟
林静的手指捏着那块破烂的戏服碎片,指尖在上面干涸的、发黑的血迹上轻轻摩挲。
后台里只有我们几个人的呼吸声,还有那座古老座钟发出的,“咔哒、咔哒”的催命声。
“顺从,认命。”周清砚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我们听,“他把所有反抗的骨头都抽掉了,换上了听话的软筋。”
“所以,我们就要反着来。”陈深接着他的话,镜片下的眼睛里闪着一种冰冷的光,“他要我们跪下,我们就偏要站着审判他。”
我抓着消防斧,看着他们两个你一言我一语地分析,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成了个不会动弹的戏曲模特的赵小悦,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顶了上来。
“审判?怎么审?”我压着嗓子低吼,“人都没了!我们连台词都凑不齐,拿什么去审?用嘴皮子吗?”
我的声音在空旷的后台里撞来撞去,但没人回答我。
林静忽然抬起了头。
她一直盯着手里的那块碎片,此刻,她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嘴唇几乎没有血色。
“不止。”她开口,声音很轻,像一阵风,“这上面,不止有不甘和冤屈。”
“还有什么?”陈深立刻问。
“被围观。”林静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昏黄的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像……像被钉在板子上的蝴蝶,无数双眼睛在看着,欣赏着……它的每一次挣扎。”
她这话说得没头没脑,我听得一头雾水。
“什么围观?这里除了我们,还有那个狗屁班主,哪儿来的无数双眼睛?”我忍不住问。
林静没有回答,她睁开眼,径直朝着戏台的方向走去。
我们下意识地跟在她身后。
厚重的、暗红色的天鹅绒幕布垂下来,上面落满了灰,散发着一股陈旧的霉味。幕布的边缘有些破损,露出几道细细的缝隙。
林静停在幕布前,侧过头,将眼睛凑到其中一道最宽的缝隙上,朝外看去。
“林静,你干什么?”陈深快走两步,想拉住她,“别冲动,外面……”
林静抬起一只手,制止了他。
她的身体僵住了,就那么保持着窥视的姿势,一动不动。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爬了上来。
“喂,你看到什么了?”我压低声音问。
她还是不动。
足足过了十几秒,她才慢慢地、慢慢地把头从那道缝隙上移开。
她转过身,面对我们。
她的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可我从她那双漆黑的瞳孔里,看到了某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混杂着震惊与极度冰冷的审视。
“观众。”她吐出两个字。
“观众?”陆燃皱起眉,也想凑过去看。
“别去。”陈深拦住了他,“让她说。”
林静的视线在我们每个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我身上。
“台下,坐满了。”她的声音很平稳,平稳得让人发毛,“每一个座位,都坐着人。”
“那又怎么样?”我握紧了消防斧,“唱戏的,还能怕观众不成?老子这就冲出去,把他们全砍了!”
“他们不是活人。”林静摇了摇头。
“那是什么?鬼?正好,老子还没砍过这么多鬼!”我恶狠狠地说。
“也不是鬼。”林静继续说,“他们……没有情绪。就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像一排排……做工精致的人偶。”
陈深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变得无比凝重。
“新的变量。我们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台词,都在被实时评判。这出戏的难度,又上了一个台阶。”
“不止。”林静的目光,越过我们,投向了更远的地方,仿佛在回忆刚才看到的景象,“大部分观众都一样。但是……前排有个包厢。”
“包厢?”
“对。”林静点头,“垂着珠帘,看不清里面。但是,能感觉到,里面有人。”
她的手下意识地按住自己的胸口,那里是水娘子的水精所在。
“我能感觉到,那个人的情绪。”
“是什么?”周清砚问。
“冰冷,傲慢。”林静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更准确的词,“还有……饶有兴致。就像一个……在看斗兽场里困兽互相撕咬的贵族。”
一股寒气,从我的脚底板,沿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我瞬间明白了。
台下那些人偶一样的观众,只是背景,只是烘托气氛的道具。
真正看戏的,是包厢里的那个人!
那个把我们骗进来的“吴”!那个想看我们怎么死的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