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往今来通行的管理法则,成员和机构庞大就垂直管理, 机构和业务简单就扁平化管理。
刘吉说的这些,都是明文写在国商司规章制度里的,对外无需保密。
东方朔并非不知,但就像面试者带着简历却仍被要求自我介绍一样,他为的不是获得那些写明的信息。
而是通过交谈,确认挚友是否确实胸有成竹。
结果很显然:“高照你总能将事情安排得妥善周全。”
刘吉盼望着:“眼前汉酒坊初建,一应诸事虽有章程可依,还是难免耗费心神繁忙些。但等过上一两月,事务熟练后,就不用我巨细无遗地操心了。”
到时按部就班,即使推出新款酒品,也有可供参考的流程。
各座汉酒坊的各位分总,日常都能独立处理问题、管理经营。
“到那时,我也能轻松许多!像今日这样悠闲坐在葡萄树边,与友人抢葡萄吃的日子,就会更多了!”
刘吉从东方朔手下截获一颗大葡萄。
“也不会院里的葡萄都被吃完几茬,最后剩下的几串熟得晚的,都还有嘴馋之辈来抢。”
东莞侯悠悠说的‘嘴馋之辈’是谁?
好难猜啊!
但东方朔神色自若,不羞不惭。
就像他不曾数次来挚友别院摘走早熟的葡萄,眼下也没有和挚友抢食最后一茬晚果一般。
仍然继续话题,只是话出口前稍加润色一二:
“你的那些职员颇为厉害,从召集人手营建酒坊,到招兵买马组建团队。”
“再从同僚中脱颖而出,一人独挑大梁,带领属员和工匠酿酒、售卖,一应事宜皆经其决断。”
东方朔确有意夸人,也确是真心赞叹:“如今竟能托付一座酒坊。”
两三个有这份本事和担当,肩挑起一座汉酒坊,说得过去。
国商司二十余人,不论男女,竟有半数甚至更多,都有这般能耐,就引人惊叹了。
关中就有两座汉酒坊,东方朔亲至酒坊亲眼看过。
可不是长安酒市里那些酒肆能比的,甚至比少府考工室的御酒坊都更大两分。
不只占地大,部室设员也更复杂。
至少御酒坊就没有机要的财务室,室员要求之高、管理之严、权责之大,比酒坊‘分总’也差不了多少。
甚至被赋予了可直通‘司总'x、皇帝的特权。
刘吉倒是不以为意:“你当那些职员从录取之后,数月的准备都是白做的?”
“在小队成员里既合作又竞争,最后得以优中择优、一人独挑大梁,在此期间增长的历练、经验、胆识和担当,又岂是纸上谈兵得来能比的?”
何况,国商司有二指厚的成文规章制度——或者说指导手册,就相当于有了参考答案。
遇到不懂、不决之事,大都能在里面找到解题思路和步骤。
刘吉:一个优秀的光杆司令,能一个人拉起一个师。
再者,国商司职员里,有曾是仆、行人的钱筑与孙同等共事已久的熟手,更有大名鼎鼎的桑弘羊。
还有捉住了机会,就更惧怕失去的女性职员,她们既有天赋才能又尤其努力。
如此团队,即使是新组建也不可小觑,可以托付重任。
东方朔突然话锋一转,回溯话题:
“你说待汉酒坊上下事务熟练后,你就会轻松许多。”
“真的吗?我不信。”
东方朔的神情语调,带有诙谐滑稽的职业习惯。
——嗯,不是本职太中大夫,是兼职‘滑稽之雄’。
但话里的意味深长,不难听出。
“你最信重的侯庶子之一、颜仲枢,可是有大半年不曾常行走于人前了。”
刘吉无辜眨眼:“我本人都在外奔走公事,半年多没能回长安城。属臣哪还有空在城中享受安逸,应酬交际?”
“今年开春后,除了听令天子迁任的侯家丞,仍旧镇守侯国。我国中侯府的属臣皆已陆续交结了事务,追随而来,听我差使。”
“眼下陛下赏赐的侯第内,值守属臣不足半数。余者尚且在外奔走,代我助力各酒坊尽快熟练经营。”
“颜仲枢,自然也是有事在外。”
刘吉说得一本正经。
但面对挚友,却也没严防死守,神情是显而易见地:个中有猫腻,但我就不告诉你,嘿逗你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