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咔噠！”
小王手中那把黑星手枪的保险已经被大拇指强行顶开，乌黑的枪口直指徐老山的眉心。
他身后的七名便衣干事动作整齐划一，全部子弹上膛。
金属机件撞击的脆响，在极寒的风雪中显得格外刺耳。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
大岭屯的村民们没有退。
张全栓双眼赤红，额头青筋暴突。
他死死攥著那把铁锹，脚下已经弓起，只要那枪响一声，他拼著身上多出几个血窟窿，也要一铁锹削掉这个拿枪便衣的半边脑袋。
赵老抠、王麻子等人同样咬碎了后槽牙，几百把农具在风雪中泛著令人心悸的寒光。
这群被逼到绝境的泥腿子，身上那股子不怕死的草莽凶性，已经彻底压倒了对国家公权力的恐惧。
钱明远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没想到，这群乡下人居然真的敢跟枪管子硬顶。
真要是在这里开了枪，引发几百人的大规模流血衝突，事情一旦闹大，他在燕京那边也绝对没法交代。
就在这隨时可能引爆火药桶的死局中。
一道平淡、没有任何起伏，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从几百名村民的大后方缓缓传来。
“钱司长远道而来，真是辛苦了。”
声音不大。
但在这种剑拔弩张、甚至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的死寂中，却犹如一道惊雷，清晰地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畔。
“哗啦！”
刚才还如同铁桶一般死战不退、连县主任李卫国都喊不动的几百名村民。
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句废话。
挡在前面的人群迅速向两边退开，硬生生在密不透风的方阵中，让出了一条足有三米宽的通道。
所有人自觉地低下头，原本凶狠得像狼一样的眼神，在看向那条通道时，瞬间化为了极度的敬畏与绝对的服从。
风雪中。
林墨披著那件厚重的黑色呢子大衣，里面是一件半旧的中山装。
嘴里叼著一根刚点燃的特供中华香菸。
林墨步伐平缓，閒庭信步般顺著人群让出的通道走来。
钱明远死死盯著越来越近的林墨，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他久居上位，见惯了各地的一把手。
但此刻，看著这个在一群粗衣烂衫村民簇拥下走来的年轻人，他竟从对方身上感觉到了一种令人极不舒服的压迫感。
这种掌控力，太恐怖了。
几百號红了眼的村民，他一句话没说，只是一出声，就能让他们如臂使指般散开。
“你就是林墨？”
钱明远上下打量著林墨。
当看清林墨那张过分年轻的脸庞时，钱明远心中的警惕稍微鬆懈了半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与轻视。
再怎么装腔作势，也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
可能是在这穷山沟里用点小恩小惠收买了人心，当了个土皇帝，就真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了。
钱明远抬起手，极其隱蔽地往下压了压。
小王见状，立刻將黑星手枪的枪口往下挪了半寸，但手指依然扣在扳机上，保持著击发状態。
“真是年轻有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