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他人才活着的?!”
“有点过分了。”我冷笑着说,“别搞得我像是什么可怜虫一般,我有自己的喜好,有自己规划的人生。”
为了别人?
“别说这么可笑的话。”
察觉到抱着我的手臂变得僵硬,室友把头埋进我的腹部,“你生气了吗?对不起……”
那声音闷闷的,带着不安和僵硬。
意识到自己有些情绪外漏,似乎伤到她,我抿了下唇,放柔声音,“没有……”
“你看,”室友骤然抬头,胜利般微笑着,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担忧。
她的语调很冷,“就是这样。”
室友的手臂骤然缩紧,勒的我的肋骨好似都在咔嚓作响,“你,你这个人,所做所为,很多时候都不是因为你需要,而是——”
她的笑容变得富有深意,音色暗沉,“别人需要。”
“你独自一人的时候,能够活下来。”
“你在人群之中,总是格格不入,宛若行尸走肉,也能活下来。”
“竟然只有需要别人需要你,你才能「好好」的活着。”
“我不知道是不是你天生就是如此,实在太过奇特,我从见到你的第一面就被吸引了。”
“你对人心的洞察,非常非常敏锐。对于绝大多数人,你很多时候只要一眼,就能知晓对方想要什么——即使很多时候你没有意识到自己有这样的能力。”
室友的眼睛闪烁着无机质的光泽,刺的我脊背生寒,我有点不适的蹙眉,心道:不,我就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比如你到底为什么想要我。
比如你想从我身上观察到什么「人性」。
但和你在一起,确实放松。
也没有人像你这般对我在乎。
“但是……”她的神情骤然变得不解,语调也犹豫起来,“你,一旦遇到对自己有丁点在意的人,就会为他考虑,哪怕看清……”
“是一直在理解?体谅?似乎也不是?”
她有点苦恼,开始自言自语。
“妥协?妥协吗?不,不对。”
“我还没有搞清,不,我感觉自己很可能搞不清了。”
室友猛然松开我,让我得以畅快呼吸。
“不行,这样不行。自我,你的自我。”
“我得看着你,不能让你一个人待着。如果没有人紧紧抓住你,你搞不好会出问题。”
室友她喃喃着一些话,不知在思考什么。然后整个人突然像是被暂停般,失去声响。
半晌,她突然叹气,有点痛心的看着我。
“沈庭榆,你究竟要压抑自己到什么地步。”
***
连轴运转让人稍感疲惫,膝骨转动,皮靴磕碰木质的办公桌发出沉响,为了剥削困意而制造的皮椅冰冷硌人,压着滚轮,乘着我被反作用力飞出去老远。
我和凳子一起撞到墙壁上,椅背磕碰坚硬事物,发出清脆的咚响。
这种小游戏,和「围巾跳绳」等同,都是用来消遣缓和繁忙工作带来的疲惫而进行的休息时光而创作的。
虽然每每被下属撞见,对方都会露出自以为隐藏很好,实则浅显到不行的「您真的很无聊啊」吐槽意味,但我依然觉得有趣。
冰冷的上下级关系实在枯燥乏味,虽然他们总是在做些让人头痛的蠢事,但我喜爱他们身上流露出的鲜明而人性化的情绪。
听从我却不怕我,这样就最好,让我安心却又可以被名为「羁绊」的人间烟火裹挟。
犯点微不足道的错误,大可睁眼闭眼,让他们惴惴不安一段时间,又悄然松气。
现在,我的心情很好,出奇的好,几十年来,未有一刻能够让我有当今这般的愉快心情。
自己如今是何等纠结拧锁的性格,当然清楚,高位者不能任由私欲作祟,那些疯狂而噬人的欲念必须被自己封上层层枷锁,稍有差池就会拖着周遭的人和我共赴地狱。
早在几年前,自己不在那封信里告知太宰自己活着的讯息,送给旗会成员不易损耗的赠礼时我就清楚:自己内里恐怕真的是个疯子。
而如今终于有这样一个人,完完全全的属于我,永永远远陪伴我,而他也等同爱我。
太过畅快,真的很难抑制这种愉悦。
有这么好的事情吗?
肆意妄为的理由,死死攥紧的借口,如今都已然得到?
毕竟是对方提了那般不得了请求,我给他机会了,是他给我这样做的资格。
那人如此聪颖,想必无论是怎样的情感,都能够承担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