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我找了个由头发问:“你和佐佐城女士还有六藏少年说了什么?军警的审讯者告诉我她放弃了原有的想法。对于射伤六藏少年的事实供认不讳。”
太宰闻言掀起眼皮,那眼神让我看不明白,太过复杂和斑驳。
“一些话术,加上那位小姐对你的别样感情——虽然着实费了一番口舌。但出我意料,成功的非常快。我还以为有那样头脑的人对于自己的理念会异常固执己见才对?”
太宰的眼神望向虚无。
“人一旦有过身临死境的体验,一旦沾染了名为「情感」的事物,就会做出改变。高兴坏了吧国木田君?你这算是欠我人情了,前辈要记得请客喔?”
“国木田君,那才是对她而言唯一的救赎。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谁都没有错,最后导向了这个结果”
我握紧了方向盘,身侧这个男人有着超脱于情感的理性,又在我误以为佐佐城信子和六藏少年双双死亡后说出了这样一番话。虽从相识起初我便知晓自己很难搞懂太宰。但不知为何,在发现这个人并没有借用第三者的手置二人于彻底的死地时……
我似乎看见他展露了片刻别样的内底。
他究竟为何改变了想法呢?
太宰治偏过头,突然露出坏笑。
“国木田,你现在一定在想「这个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对吧?太好懂了。”
被他洞察心思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但我依然无法对此感到习惯,只好吹胡子瞪眼,目视前方专心开我的车这次的委托十分古怪,委托人无法联系上自己的伴侣,且不知因何缘由坚信自己的伴侣遭受了诅咒,将会于四十八小时后死去。因此委托侦探社在这四十八小时内找到她的伴侣并解救对方。
然而关于她伴侣的信息,以及对方为何笃定自己的伴侣即将蒙害,对方语焉不详,硬性要求见面详谈。自我加入侦探社以来见过了太多稀奇古怪的委托人,其中不免有难言之隐的达官显贵,对此见怪不怪。
因此我和太宰正在开车去往委托人发来地址所在的位置。
身旁的太宰似乎来了兴致,开始像条泥鳅一样不安分的扭动着。
“哎呀,哎呀。国木田君-明明很好奇的话为什么不问呢?问我吧,反正才不是担忧你会单身一辈子才这样做的。毕竟在你得知对方的真面目后,就很难走到一起了。”
太宰面带笑容。
“好遗憾喔?毕竟国木田君是一个标准到不行的、想要贯彻理想的「好人」啊。”
「滋啦」,这是方向盘被我握紧后和指甲摩擦发出的声响。但我并没有感到有多气愤,他说的并无道理。隐形犯罪者和武装侦探社探员,截然相反的两个身份,有些感情从一开始就注定走向悲剧。
“挖苦的话就免了吧,所以快说!”我堪称是心平气和地问出这句话,然而马上我就为自己的这种平淡感到了悲哀。
等等,这不对吧。好可悲啊!我居然已经快被他气习惯了吗?!这种事情不要啊。
“欸,因为有趣啦。佐佐城女士在失去「延续爱人理想」的人生目标后会在迷惘中度过一生,六藏少年永远活在失去父亲的仇恨中。并且在未来会不断试图对佐佐城信子施以报复,或许某天他们就会重逢,然后一方就会死去,这发展不有趣吗,这就是二人都存活的结果喔……痛痛痛!”
猛地踩下刹车,太宰治的头「铛」的一声撞在了前挡风玻璃上,他抱怨般捂住额头,开始不断嘶气。
目的地已经到了,那是距离元町公园极近的一座公寓,委托人远远站在公寓大楼下。是一名外貌古典的红发女性,打扮干练,皮肤白皙,鼻梁高挺,蓝眼,标准欧洲人长相。
我开始找停车的位置。不打算理会太宰的话,只是感到烦闷:因为他的话句句属实。
或许这两个人活下去,并不是最优解,甚至会酿就更大的悲剧。
可这件事情没有最优解。
“国木田君,不会开车的话还不如交给我来开呢?”太宰治单手扶额,用堪称幽怨的眼神望着我。
没好的记忆突然充斥大脑,那是我第一次坐太宰治开的车,当时副驾驶上还有司机师傅,太宰用他简直能够把人胃和肠子颠倒过来的车技成功「击杀」了我和司机,自此我立下誓言:绝无可能再让他开第二次车。
挂挡,倒车。
提起这些事情我就来气,于是我没好气地说:“少啰嗦了好吗!让你开车好叫委托人看我笑话?压根就没有人能在坐过你开的车后立刻就去工作好吗?”
话一脱口我就意识到不对:暴露了!
果不其然,太宰闻言放开了捂着额头的手,眼睛「唰」一样亮起来:“哎呀原来如此啊国木田君?那时你下车后,我说「那么赶紧去工作吧」你很快就去了,结果当时是在硬挺着去工作吗?不是吧不是吧?难道其实你是想休息一下啊-只不过因为一直在车上说教我不好好工作所以不好意思开口?”
“真是不坦率欸国木田君?”
啊啊啊我的忍耐到了极限了,终于把车停好,扭头刚想去骂他,结果发现太宰安静下来,突然没头没尾般说了一句:“有的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