颈间,耳麦里一片寂静。良久,传来太宰平稳无比的声音:“中也,收到了不错的告白呢。”
太宰治用了悟的语气感慨着,即使隔着耳朵有不少的距离,中原中也却莫名觉得耳膜发震,他注意到沈庭榆在意识到通讯对面是太宰后,面色变得有些难看。
“真是、精彩至极,连家庭都考虑到了,实在叫我大吃一惊啊。”
“难·怪·啊,不让我去你的办公室。”
“沈庭榆。”
中原中也愣住:这是他陌生的语言。
太宰的嗓音明明淬着笑意,却被电流声噪得沁入冰水般,冰冷阴翳的没有一丝温度。
“我啊,打扰到你了,是吗?”
第137章 共赴理想者之舞。
“众生万般皆因果。”
渺茫的歌声在炼狱上空回荡,那旋律飘然轻盈,最终碎成泥土里的血渍,变得污秽。
太宰治的鞋底深陷在腥臭的泥沼中,每一步都伴随着令人作呕的声响。他抬眼望向远方昏红的地平线,在这横滨最黑暗的十几天里,此刻于天际翩然起舞的白色身影,已经彻底被黄昏浸染成血色。
“零落零落何处躲。”
沈庭榆,宛若天灾降临,焚毁战场。
太宰治轻抿起唇,抬步踏过布满尸体的大地。黏腻的触感从鞋底传来,令人不适,他追向天际那个停止舞动、静默伫立的影子。
歌声戛然而止。
“别过来喔,这里有点危险,”
像是背后长着眼睛,沈庭榆头也没回,背对着他说道,她钟爱的羊毛白衫衣角已被鲜血浸透。暗影铸就的漆黑古朴长剑紧握在她手中,太宰治远远看到她的右肩在微微颤动。
不知从何而来的巨大石块被切割成无字碑,沈庭榆站在土坡上,正用剑往上刻着什么。她的周围碎石满地,大地早已面目全非,凹凸不平的地表遍布褐色血迹,诉说着刚刚经历的惨烈。
无视不远处下属劝阻的意图,太宰治一步一步地往站在高处的人身边走去,对她的话恍然未闻。
于是沈庭榆也没再劝他。只加叫埋在石缝中的影子把四散着的锋利的碎石打磨光滑,免得爬坡的人被割伤。
太宰垂眸望着那些岩石被暗色噬掉原本模样,嘴角猝然展露快意的笑容。
瞧瞧,那高洁傲岸的正义之士,终于褪去了落不在横滨的伪装,变得和这地狱般世界里的众人别无二致——不,舌尖抵住犬齿,笑音差点从唇齿间泄出,太宰治心中满是喜悦,畅快地想:不对啊,她分明比我们还要罪恶才对!
亦步跳上堆叠得高起的土坡,他的动作轻快跃动,足尖踮起,外衣半空中甩出细微弧度,瞬息间太宰无声落在目的地。
视野瞻顾,在这高而突兀之处,一颗损坏的种子烂在地里。
沈庭榆脚边是具已经咽气的孩子尸体。男孩死不瞑目,用着浑浊的眼无声质问着什么,嘴角渗着血。
熟悉无比的、经常可以在mafia大楼中见到的,暗杀失败者的死相。
太宰的目光晦涩深邃,视线仿佛浑浊的泥水,将所有光线尽数捕捉吞噬。夕阳余晖为他蓬松发丝镀层金芒,却未叫瞳孔染上半分暖意。
庆贺你步入深渊,真是愉快啊,不必等我动手,你就自己走下来啦。武装侦探社哪里适合你啊,你分明是天生的黑手党才对?
太宰懒洋洋地伫在石坡上,“哎呀,真是好一副地狱般的景色呢,”他很随意地明知故问:“这个孩子是?”
“很俗套的情节:我杀了他的父母,于是他想袭击我,又在失败后咬破毒囊自尽了。”
全然不在意他言语间散发出的恶意,沈庭榆轻快地回答。手上动作不停,无字碑上逐渐被中文刻蚀,她的语气和平常别无二样:“失去父母的小孩子,动手快、狠又鲜有顾虑。欸,我还是老了啊,反应力不行。”
那个孩子会咽下毒药,这是沈庭榆意料之外的事情,当她掰开男孩的嘴时,木已成舟。那时她恍然惊觉:原来这个毒药微量就能置人于死地,人类真是脆弱到不可思议。
材质独特的剑与坚硬石碑磕碰发出铮响,沈庭榆的眼眸晶亮漂亮,一瞬不瞬地注视着自己刻出的字样。
“我没有想杀死他,他却被我逼死了。对于这个事实,诚意讲:我竟然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