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盘在白炽灯下泛着象牙白的光泽,深褐色的胡桃木棋子整齐列队。白皙指尖叩了叩棋盘边缘,示意对手先行。
沈庭榆落座垂眸,食指与拇指捏住白方e2格的兵,往前轻推两格,清脆的碰撞声在房间里格外清晰。
有意思,这可真不像是她会下的风格,稍微不那么叫人感到无趣。
费奥多尔应了步e5,黑兵夜魔将至,稳稳占据中线。
e4,e5。
经典*「西班牙开局」。
“哈哈……我知道的,我知道的。”
轻佻回复,沈庭榆眯起眼睛,忽然将从g1斜落至f3,白马的移动轨迹在棋盘上划出优雅的弧线。
费奥多尔轻笑,手指悬在棋盘上方片刻,木质棋子与棋盘相触,发出「嗒」的轻响。
黑马c6。两匹战马隔河相望。
“笼中的鸟儿向往自由彼方,可这向死而生的路途形单影只未免太过孤寂?”
沈庭榆嘴角啜笑,移动f1白象置b5。
黑格象如利箭般直指费奥多尔的c6黑马,这正是西班牙开局标志性的「西班牙象」出击。
“「你是在抵抗神明,为了迷失自我而战斗着呢。」你理解了他,于是对他说出这样的话。”
费奥多尔从容移动动a7兵至a6,「鲁伊·罗佩兹防御」,意图驱赶白象,瓦解其牵制。
“爱恋着「自由意志」的聪明小鸟为你的存在而感到喜悦,又在意识到自己被你封住是悲哀不幸后想要得到解脱——于是想要杀了你。”
“你有一个好挚友啊。”
沈庭榆满面轻松,将白象回撤至a4,继续保持对黑马的压制态势,同时暗伏与白马的联动攻势。
“费奥多尔,你是觉得我像他吗?”
“抱歉,我可不会在你死后露出悲伤的神色。”
执棋的手一顿,察觉到对方话语之中暗含的讯息和挑衅,费奥多尔浅笑片刻:“这个结局可真叫我意外,莫非是太宰君……”
“不止喔,还有「那个人」喔。”
收音机里播报出讯息:“针对此恶行犯罪分子,政府表示已经派发出特种部队进行歼灭……武装侦探社将于其一同……”
空气骤然降至冰点,浓色的眼眸缓缓抬起,费奥多尔像是第一次认识面前这个人一般,收敛起嘴角的笑容。
阴郁诡谲的阴影爬上他艳丽的面孔,他咬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存在,一字一句道:“您是在说笑吗。”
他试图甄别这个人的微表情,以此来辨出她是否在说谎。然而沈庭榆眼中是一片漆黑恍惚,嘴角的笑容快要扩到耳根。
“有什么不可能的呢?这个世界不过是盛大的剧本。既然武装侦探社是绝对的「正派」。那么你作为反派轰轰烈烈的死去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恶魔在传递上帝的福音。
沈庭榆原本低垂的眉眼突然弯起,费奥多尔听见她喉间溢出一声破碎的气音,像是疲惫运作的齿轮艰难转动发出声响。
“哈哈……你知道为什么……我敢和你合作吗?”
“因为我「看见」过你死了,「见到」过你失败了。”
棋局暂停,费奥多尔定定地望着面前濒临崩溃的人,毒蛇吐信一样,嘶嘶出声:“不,您分明不记得——”
精密的头脑迅速思考,抽丝剥茧所有疑点,猛地意识到什么,费奥多尔止住声响。
是布拉姆,在那个时候,她就已经回想起来了?不,还是说这个人一直在伪装?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带走「不死公子」,又是为何要与华方合作吗?”
“华国作为,世界范围内最神秘的古国。没有人知晓他们究竟有多少异能力者,没有人知道他们异能者的异能力是什么。”
“翻找布拉姆的记忆,发现了些有趣的东西。冒昧问一句,你——究竟活了多久呢?”
逆风局,所有底牌被揭露,意识到彻底步入陷阱。
游刃有余的神情褪去,地下室之中无端阴冷起来,费奥多尔冷下脸,眼眸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
收音机还在播放着围剿她的讯息。
沈庭榆弓起腰,笑声从胸腔深处迸发,压抑的「咯咯」声,像老鼠跑过地板般刺耳。
“哈……哈,被这种异能赋予如此冗长的岁月,费奥多尔,你是不是自诩游离人间的神使呢?”
面对沈庭榆毫不掩饰的嘲弄挑衅,如有实质的杀意自周遭倾泻而下,费奥多尔呵笑出声。
这一刻,他终于知晓了这个人真正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