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庭榆把文件从敦手中抽出拿走,随后拍拍他的肩膀,轻快雀跃:“心情不好时,逛逛街适当花销也可以成为一种不错的排压手段。镜花最近在和她父母生活,就不打扰他们久别重逢了。今天我陪你吧。”
说完,她拿起手机就开始规划路程,完全跟不上对方的思维跳跃,中岛敦被这种随性恣意与高行动能力震慑在原地,什么情绪都恍惚起来。
“那个……院长……”
像是被钉子卡住嗓子,他艰难呐喃,随后用力把话推出喉咙:“我现在不想见他……真的没关系吗,或许我……以后也不会想见他,我这样懦弱、一直逃避着,或许会无法滋生出勇气……还能够守护好大家吗?”
【这样的我,于今日退缩的话,还能前进吗?】
这一刻,中岛敦有了这样的想法,骤然间,他开始发抖。
闻言,沈庭榆头也没抬,只是用着了然的语气回复:“原来如此,你在纠结这个。”
“中岛敦,本来我想说:横滨的问题迟早有一天会被解决,迎来安稳,我们这些个子高高的大人们会利落安全地斩断一切问题,天不会塌下来,你根本无需前进。所以哪怕一辈子不去进行所谓的成长也没问题。”
将那空白笔记本用右手拿着,预约好餐厅四人位置,在心底把主线榆又拉出来骂一遍后,沈庭榆轻快开口:“但这不是你想要的,敦,你如今能够问出这个问题,有些事情就已经不言而明。你只是需要调整心态、好好思考的时间,沉淀和放弃是两回事情,休息是为了更好的前行,这并不影响什么,别逼自己那么紧。”
这话如同一根定海神针,让中岛敦的心神稳定下来。
是的,他已经有了自己的决断。
“我们都如此坚信着,你能够成长为自己想要的人,所以也请你相信你自己。”
猝不及防的暖意漫过全身,敦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只是怔在原地红了眼眶。
然而,一道阴凉的,夹杂着不明晰笑意的声音,刺破这温馨的氛围。
“在下可以认为,您这句话是指:您对人虎倾注了期待对吗?”
方才还蒸腾着人声的空气骤然凝固,洒水装置戛然而止。
自树林之中显现身影黑衣人的宽袖无风自动,衣袖寒芒流转,地面青砖竟在无声中裂出蛛网状的细纹。
“从来就没有期待,何来达不达到预期一说。”
无视人虎紧张防备的模样,灰狼般的眼眸直直盯住他身边还在漫不经心拨弄手机的人。
像是才注意到他的存在,女人抬起眼眸。
视线撞上那对深渊般熟悉的眸子,仿佛坠入永夜。芥川龙之介胸腔起伏平稳,苍白的唇角勾起残月般的弧度,话音裹着冷雾般的气息漫出:“榆老师,好久不见。”
「罗生门」——彼岸樱。
随着「罗生门」的低吟,漆黑兽影如潮水漫过芥川的外套,瞬间绽成万千墨色樱花。花瓣旋舞间寒光隐现,美得惊心动魄,却暗藏索命杀机。
他并未急于出手。
空气中凝滞着无形的压迫感,芥川的眼睑优雅地弯起,银灰色眼眸眯成锋利的弧,像是蓄势待发的凶兽,在等待最致命的时机。
“中也先生语焉不详,那么我只好亲自来问您这个问题:”
漆黑的兽影如潮水般翻涌,天女散花般铺天盖地,瞬间遮蔽了整片天。然而周遭的路人依然恍若未闻,仿佛与此处隔绝。
芥川轻声问:“当年您的假死,在下是否可以视为叛逃?”
第163章 在那前后,芥川龙之介的事。
黑手党的生存图景究竟为何?
在这个阶级壁垒森严的地下王国,暴力被奉为生存法则,成员一旦踏入,除非以身殉职,否则几乎无人能挣脱枷锁。
永不见天日的黑暗中,高强度的罪恶浸染,让精神崩溃成为许多人难以逃脱的宿命。
芥川龙之介对此没什么感想。
死亡不过弱者的谎言,可芥川敌不过自己的疾病,敌不过所谓的「宿命」。
那么他要做的仅是在有限的生命之中不断变强,淘汰弱者,在港口黑手党里存活下去,然后——
然后获得太宰先生的认可。
这就是他简短一生的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