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抑的火气轰然炸开,耐性告罄,骨节分明的手指猛地扣住对方下颌,指腹几乎要掐伤苍白的皮肉。
在这粗暴的力道下,闭目祈祷的女人被迫扬起脖颈,那双沉静的眼眸缓缓睁开,像深海被搅动后浮起的冷光,与沈庭榆眼底翻涌的戾气轰然相撞。
“「沈庭榆」,你这是在做什么呢?”
像是完全不能理解她的行径般,沈庭榆用着疑惑森冷的语气说:“你刚刚是真的在祷神吗?好恶心啊?”
银币依然在她手心中翻飞,倏地,沈庭榆露出甜腻温和的笑容:“这么想还真是讽刺啊-双手沾满脏血的魔王也会做净身拜神这样的举措吗?”
被扣着脖颈的女人闻言眨眨眼,歪着头看着她,嘴角啜起温和笑意,「沈庭榆」都没反驳,只是用着最能恶心激怒这个人的办法来做回答——缄口不言。
系统有点急了,祂刚想出声阻止。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见她这样沈庭榆反而放开了手,她歪着头不知道考量了些什么,突然狡黠一笑,将手中的硬币远远抛掷进木箱之中。
还没等系统弄明白对方这川剧变脸的缘由,只听沈庭榆突然问:“小蝴蝶,你知道为什么大家拜神都喜欢五日元吗?”
披着人皮的恶魔,鸟儿歌唱般轻快地说:“因为啊,它象征着「良缘」。”
周遭空气瞬间凝固。
一无所觉某种危险正在逼近般,沈庭榆用着丝毫不见阴霾的音调朗声道:“「沈庭榆」,我把价值5日元的祝福送给你,作为回馈,叫我看看吧?”
“往生者直面被自己亲手埋葬的故人亡魂,会展露什么样的神情?”
*
中原中也近期很忙。
说「近期」似乎也不准确,毕竟身为mafia干部,他就没有不忙的时候,但是——
办公室内,中原中也看着积压满桌的文件,深感头疼。海蓝色的文件夹汇聚成迫人汪洋,沉甸甸压着实木桌面,几乎快要流淌到地上。
新旧更迭,事务千头万绪,桩桩件件亟待处理。加之近期各大地下组织暗流涌动,频频寻衅滋事,中原中也只觉分身乏术,快要被劈成八爪鱼:一手抓稳定,要与各方势力纵横捭阖,周旋博弈;一手抓mafia威严,得雷霆出击,镇压那些不知死活、妄图犯上作乱的暴动组织;另一手还要抓未来,还得着眼长远,推动组织的发展壮大。
有那么些时刻,中原中也真的很想吐槽:怎么感觉偌大的港口黑手党在真正干活的就那么几个人啊!
手指攥起钢笔,港·黑劳模略感心累,以能够把满桌文件打包焚光的架势——认命抽出办公椅子。
就在雕花精美的笔头刚在纸面洇出墨迹,办公室的门被突然叩响。
蓦地,中也的心脏被一种相当糟糕而熟悉的预感攥紧,好比中胸肌肉健硕的蜻蜓关节被毒蜘蛛丝粘缠,发出有力却徒劳的挣动。
在得到他的应允后,身着黑西装的男子神情肃穆地推门而入,对着中也身形笔挺地深鞠一躬,声线低沉如磐石般稳重:“中也大人,沈小姐与太宰先生已至楼下。”
“...”
锐气眉宇蹙起,中原中也沉思:
没有提前告诉他,且...在这个时候?
中原中也指尖无意识地抵了抵太阳穴,此刻他回忆起对方才那抹心悸的熟悉感从何而来——那是过去无数次任务之中,被太宰治坑陷的经验叫神经推进化出的预警。
陌生人们脚步声秋日打旋飘下的枯叶般,轻擦过办公室外的地毯落来。
轻微按压发顶的帽子,中也把笔丢进文件海洋之中站起身,钴蓝色的眼眸绕过部下望向他身后的空隙。门框首先被硕大方正流动着的墨色挤填,随后及其富有煽动的长红织物自那其后飞扬而出,只见颈间横着红围巾的沈庭榆推着硕大黑色行李箱突进大门,熨帖修长黑大衣衣袂犹如蝙蝠翅膀开合,把太宰面孔扇得隐现。
“good morning-中也!哇啊这剧增的工作量...看起来你要被文件海洋溺毙了呢?不要担心弟弟,姐姐来了哦!看我现在就把你从工作恶魔手中解脱出来。”
无视那位名字未知黑手党「您们为什么这么快就到了」的眼神,手指轻轻敲打行李箱,漆黑眼眸在转向桌面上那些文件夹的瞬间,沈庭榆用着能够把天花板灰尘震落的浮夸音量嚷嚷着。
站在她身后,鸦黑发丝微卷的青年抬起眼帘,鸢色瞳孔如脱离人体可以进行独立呼吸的生物般轻微收缩着,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探究之意。
霎时,异样的气息萦绕鼻尖。如同高能机器人骤然被按下关机键,赭发男人迈向他们的皮鞋停拍在半空瞬息,随后中也仿佛毫无所觉般冷哼着:“——哈?工作增加也不看看因为谁啊,丢下堆烂摊子结果这时候才出现。现在来说「解脱」未免有些叫人生疑啊。”
手指微动,下属心神领会,退出这方空间,临走前十分敬业地把门带上。
金属合页运作,实木板与边框轻吻发出门锁扣合的音响,作为某种事物的开幕式。
寂静在三人之间流淌。
中也低着头,神色被发檐遮得晦涩不明。沈庭榆攥着行李箱,单手插兜,很有风范地站着。太宰治往后微退几步,面上挂着和煦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