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痕如被踩爆的易拉罐汽水一样迸射到门外,烟雾逐渐散开,隐隐约约露出个被鲜红捆住的黑不拉几人影。
嗯?
这片清场了才对啊?
这是哪个倒霉蛋被炸死了?
梶井按压面骨上的眼镜,并不太在意地上前走了几步,实验服大衣角掀起的风很快把周遭的烟雾擦去,露出那人的真容——墨发如瀑、面容清秀的女人,一身双排扣黑大衣质地高级,面颊上沾着些许灰尘,此刻她眼眸轻闭双手交叠于腹部,横躺在走廊中央,满脸安详,嘴角还挂着抹了悟的笑容。
纵使正巧在爆炸余威轨迹上躺着,女人身后的墙壁也被金属门碎片扎成刺猬,她浑身上下却一点伤也没有。红围巾如绞刑绳索扭在脖子上,身侧不知道为什么有个敞开的黑色行李箱,里面装着蠕动的黑液。
很快啊,梶井脸上张扬跋扈的笑一下子就消失了。
完了。
第173章 太宰小榆:一次特殊委托。
榆,下代首领,可能是被我不小心炸死了。
与黑手党成员理应展现的震惊惶惧大相径庭,梶井基次郎的内心仅被一种特殊的遗憾填满——那是二次失落叠加而成的怅惘。
在加入港口黑手党后,他是听过这个人的。
隐秘主义组织里的秘密。
梶井对于这个人身上「不死」的传闻异常有兴趣,扭转「死亡是不可逆」命题的存在,可谓相当让科学家痴迷:你的运作机理是什么?死亡是什么感觉?明明科学才是神所创造的唯一能理解这个世界的存在,是获悉宇宙秘密的语言,你作为超脱者究竟是——
梶井相当激动,然而森鸥外严令禁止他和榆接触,疯狂科学家只得另寻蹊径,听闻mafia里赫赫有名的外科医生和她走得很近,都是同事这太好了!可惜无论梶井怎样问询对方,外科医生都只是礼貌表达他不清楚。
这反而更深一步激发了梶井的探索欲望,科学家对于未知可是无限向往的,他是真心想要研究这个人,可惜上级也是真心戒训他安分些,绝对不可遇见榆并在她面前表露任何实验狂热者的倾向。
梶井对此相当遗憾,也跃跃等待着有朝一日能获得首肯,去问她些问题、最好能商量着让他做些研究。
所谓死亡是无数状态变化所合成的音乐。如果榆真如传闻那样可以无限次陨灭又重生,那么这个人的韵律可谓相当美妙!
可惜还没多久他就听闻了这个人的死讯,连正式照面都没打过。
果然传闻还是传闻,所谓科学的根源一直都是去怀疑,得知这个消息梶井当时脸都垮下来了,只觉得自己被营销诈骗。
然后前段时间,发觉对方又活了甚至身处敌对组织(虽然目前暂时休战)武装侦探社,梶井相当兴奋期待——结果又被森鸥外言语敲打几下。
如今终于有机会重逢,可这人又被他炸死、呃,不看模样或许的仅是晕过去?
那很弱啊,果然真理总是被流言蒙蔽。不过就算不是以榆的职位自己也没法做实验……梶井失望地叹气,目光盯着安然倒地的人,嘴角撇成倒弯,好不遗憾。
实验室内负责给梶井记录数据的栗发青年按压黏在防护装置内壁的机械钮,舱内气压骤变,随后玻璃门侧拉,缓缓没入金属夹层。
夹杂着硝灰与火药气味的空气铺面而来,黑川正侧眸理掉身上的尘埃,几步踏到棕发蘑菇头的瘦高男人身边,视线掉过沈庭榆身旁摊开的武器又极快离开。
避开炸弹狂大人目野所及,黑川正垂着眼睫,叫人可以联想到煎焦枫糖色泽的眼瞳仔细而隐晦地黏在沈庭榆身上,顺着鼻骨滑游颈侧。
在这色调冷刺地叫人眼膜酸胀的闭塞天地,美人眼尾融了些许白炽灯的光斑,那条隐喻奇多的红色织物死在她身上,火河燎原于心底,黑川正觉得这是一副凄美哀婉的寂寥油画,描摹着独属于他的奥菲利亚的溺亡。
他的思绪拉得很远很远,悠然绵长,透过苍老掉的五年时光回到有轮弦月的夜晚:彼时黑川正被碎石烂泥压塌陷掉胸口,碎裂肋骨割破肺泡,他透过建筑残骸绝望地欣赏靥星天幕,预备化成轻贱低廉的枯骨,不甘地在废墟底等待着「普通人黑川君将要死亡」命运的到来。
不信神明的自己自嘲般进行他第一次也即将是最后一次的对天祷告,祈愿有谁能够捞起名为黑川正的人生命轻贱的重量,可这显然不能得到应答:血液自唇角外溢带走些热量叫身体发冷,塔纳托斯已然浮现试图割去他的一绺头发献给冥王。
然而——一声皮革碾过碎石的音量驱逐死神。随后,黑川正的天空被两抹黯色取代,碾破四肢的痛苦纷扬飞起,像暴雨回溯倾泻夜空,凝滞在半空中、繁星般的残垣里,他被少女轻轻抱起。
温风染着血肉甜腥的气味,把榆的发丝梳到黑川正怔然的眉骨间,带起颤栗的痒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