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世间,痛苦如潮水般永不停歇,每分每秒都有人在深渊中挣扎。
站在力量巅峰的你,既看得见每一处悲鸣,又拥有扭转所有人命运的能力,那么问题来了:
你救,还是不救?
比起绝对掌控,大家更多的是在面临抉择、面临电车难题,森鸥外是、坂口安吾是、福泽谕吉太宰乱步……大家都是握着拉杆的人。
但现在,这个叫人痛苦的拉杆被一个人截走了。
不,她甚至不需要这个拉杆,因为她有能力去决定列车两方都不去走——用自己来开条新的铁路。
这种烂好心叫人嗤之以鼻,给那些置身事外的冷眼旁观者绝佳的嘲讽机会。
沈庭榆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无论在哪个世界。
他们总要撇着嘴角,吐出带着冰碴子的风凉话:“尊重他人命运,放下助人情节——何必自讨苦吃?真是愚蠢的圣母。”
字字句句裹着刺,将善意扎得千疮百孔,仿佛世道凉薄才是天经地义。
唇角抿起,沈庭榆的视线凝滞在虚空,好像想要透过那里捕捉到某个逐渐远去的存在。
如果沈庭榆是「事不关己」的那方,她其实想成为那「冷眼旁观者」,想宽慰主线榆,劝解主线榆有逃避的权利,诱哄她:什么都不要管啦请放下肩上的重担吧。
可倘若……
沈庭榆呐喃自语:“可倘若是被救的人呢……”
可倘若她是被救的那个人呢?
她能够高高在上轻松劝解主线榆说:别管什么其他「沈庭榆」其他文野人的命运啦!你自己开心就行。
“我真讨厌你。”
粘稠的郁气在胸腔里累积,沈庭榆抱着胳膊,光影被发丝筛过,一片一缕凌乱帘子样遮盖住她的眉眼。
她把神情埋在暗处,心底不断重复我真讨厌你,我最讨厌你了,明明大家性格底层的黑暗面比谁都要浓厚,怎么就你突然想变成大好人了?
讨厌死了。
“小榆?”
温和的女声打断她的思绪,沈庭榆抬起眼睫,循声望去。
米色裤裙的下摆轻轻袭来,清水迫彩晴面上挂着清浅柔美的笑,手中握着杯暖茶,发现沈庭榆瞬间注意到自己,眉眼青鸟振翅般抬起:“要不要喝点茶?”
啊喔。
心底的情绪瞬间四散,沈庭榆尴尬婉拒,每到这种时候她都很想念主线:“谢谢小姐,不了。”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生疏呢?”
彩晴学着沈庭榆的模样和她一起靠在墙壁上,轻轻问出这句话,随后像是才反应过来她们在此之前仅有一面之缘那样,失笑出声:“抱歉,我忘记了我们并不熟悉。”
没想到自己还有一天能够兼职黑月光替身业务。
沈庭榆心情相当微妙地问:“这不是什么需要道歉的事情……你身体如何?”
“已经好很多了。”
彩晴轻轻凑近了她,好让她看清自己被养得增些软肉的面颊。
发丝像是水母触须一样缠过来,沈庭榆连忙微微避开,小狗在脑海里疯狂尖叫,面上竭力不显,可最终还是没忍住开口:“心理状态呢?”
闻言清水迫彩晴轻哼着:“对男性产生了相当程度的心理阴影,也不认定男女伴侣的感情能够长久。”
“人之常情。”沈庭榆轻叹一口气,突然道:“其实「我们」不太适合见面。”
闻言,彩晴的面色没有任何变化,好像早已预料:“为什么呢?我没有涉足你们感情的意思。”
她只是想和这个人成为朋友,当然如果未来他们分手了另谈。
“小姐在完全没有了解对方的情况下就「爱」上一个人,这其实并不合理。”
快刀斩乱麻,沈庭榆有些僵硬而残忍地开口:“情感代偿效应:极端恐惧后,施救行为带来的安全感会被放大为「情感救赎」,被救者可能将感激、敬畏等情绪混淆为「爱意」。”
闻言,清水迫彩晴的眼眸逐渐睁圆。于是沈庭榆很轻很轻地叹息:“我这样说或许很冷血,或许很高高在上,劝诫他人也总是很容易……”
“但就像合格的心理咨询师不能和咨询者在除去工作时间以外交流那样,我们不能过多接触,会移情。”
心一横,沈庭榆干脆豁出去了:“而且,我也不是她。”
彩晴的眼睛比刚刚瞪得更大了,像是受惊的鸟:“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