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我听见了「嗡」的轰鸣。
来自头顶的天空。
那泛着冷白的光晕突然凝聚,变成了一道巨大的影子,正从雪山的山脊后缓缓升起那是一条鱼,一条我从未见过的白鱼。
它没有鳞片,身体像是用凝固的月光铸成的,通透得能看见里面流转的淡蓝色光纹,鱼鳍展开时比矿场的穹顶还要宽,每扇动一下,就有无数冰晶从鳍尖落下,在空中化成细小的雪粒。
等等……竟然真的是鱼吗!?
它不是在水里游,而是在空气里,或者说雪粒里。
鱼身体下方没有水面,只有被它带动的气流,卷起漫天雪雾,朝着矿场压过来。我甚至能看清它眼睛的形状。
不是普通鱼的圆眼,而是狭长的、带着淡红色纹路的瞳孔,正缓缓转动着,目光似乎落在矿场中央的沈庭榆身上,又像是透过矿场,看着更深层的什么东西。
“这……这是什么……”
我惊骇得说不出话。
这条白鱼带来的冲击强烈无比,它太大了,太不真实了,像是从神话里走出来的生物,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能颠覆天地的力量。
拉伊已经拔出了军刀,刀刃上的霜雪被白鱼带来的气流吹化,他却没动,只是死死盯着白鱼,额头上渗出了冷汗,我能够感受到他眼眸深处的贪婪和激动。
沈庭榆却很平静。她看着缓缓游来的白鱼,指尖的黑丝突然变得密集起来,不再是之前的几缕,而是从她的袖口、领口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像黑色的藤蔓般缠绕在矿场的铁轨、通风管、矿石上,很快就在矿场中央织成了一张细密的网。那网很薄,却透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白鱼游到矿场上空时,似乎被这张网挡住了,身体顿了顿,红色的瞳孔微微收缩,鱼鳍扇动的速度慢了下来。
下一秒,「万籁寂静」四个字,有了具象的意义。
白鱼扇动鱼鳍的声音、雪山融水的滴答声。甚至我们的呼吸声,突然全都消失了。
世界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眼前黑白两色的画面——
不是我眼花,是真的变成了黑白。
沈庭榆的黑丝、拉伊的军刀、矿壁的铁锈、白鱼的冷白身体,全都失去了原本的色彩,只剩下深浅不一的黑与白,像是一幅被定格的老照片。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皮肤变成了灰白色,指甲缝里的矿尘是深黑色,连之前因为紧张而泛红的耳根,此刻也成了淡灰色。脚下的矿层开始「发皱」,不是摇晃,是真的像纸一样皱了起来,原本平整的地面出现了细密的褶皱,褶皱里渗出淡灰色的光。那些褶皱越来越深,矿层开始破裂,小块的矿石从裂缝里掉下去,却没有落地,而是悬浮在半空中,像是被某种力量托住了。
我似乎……在那些裂隙之中看见了什么密密麻麻蝌蚪一样浮动的东西……想努力看清,结果发现竟然是……文字?
就在这个瞬间,我的头倏地痛得要炸开,密密麻麻的呓语在耳边嗡鸣,眼珠鼓裂地就要炸开!
“别看。”沈庭榆的声音突然传来,依旧平静,却带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你什么都没看见。”
对,我什么都没看见。
神奇地,我逐渐冷静下来。
“屏障在成型。”她这样说。
我这才发现,那些悬浮的矿石、破裂的矿层、还有沈庭榆织成的黑网,正在慢慢凝聚。淡黑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缠上黑网,又裹住悬浮的矿石,像是在编织一道透明的墙。
那墙越来越清晰,表面泛着淡淡的光泽,能看见里面流动的光纹,和白鱼身体里的纹路遥相呼应。
最后一块矿石贴在墙上时,屏障彻底成型了。
它把矿场和外面的白鱼隔开,白鱼在屏障外缓缓游着,瞳孔盯着屏障,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在等待。
沈庭榆这才收回指尖的黑丝,那些黑丝像潮水般退回到她的袖口,消失不见。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那是一本笔记本,封面是深棕色的皮质,边缘干净,上面还沾着几星矿尘,我感到一种奇怪的亲昵。
她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随后翻开了本子。
就在本子翻开的瞬间,我心口突然传来一阵灼热的痛感。
不算尖锐的疼,是有什么东西要从肋骨里钻出来的灼热。我弯下腰,手按在胸口,能清晰地感受到,之前融在我身体里的「书」之残片正在动,那残片之前一直很安静,像沉睡的种子,可此刻却像是被唤醒了,在我的胸腔里轻轻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