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纳奇境。
逐帧动画。
我低头看自己。
我的轮廓也在变。
不知道走了多久。
一圈,又一圈,再一圈。
然后我发现,我和那些人的身形,在某一个瞬间,融在了一起又分开。
那个刹那不是重叠,是融合,就像两滴水坠进同一片苍海又被大气分割。可即便抽离归位,我仍险些分不清,哪里是她,哪里又是我。
我们继续走。
继续变。
继续融合又分开,就像是在潮湿街头狂奔拥抱雨水地淋湿着,直到——
光暗下去。
再亮起来的时候,我们坐在寰宇里。
深蓝色的背景上缀着无数光点,远近亮暗的像是不同色型的眼眸,在动的一动不动的,哪是星球,哪是星系。
那是「人类」穷尽想象力也够不着的远方。
角落里,有一颗奇怪的巨型陨石,我看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承认这是一颗星球。
灰扑扑的,像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旧物。
星球上,有一把椅子,它的旁边安静侯着个茶桌,桌子上摆放着两套茶具。
很高大,很宽敞,像是为某个比人类庞大得多的存在准备的,如果那里坐着两个人绰绰有余。
沈庭榆没有坐在里面。
似乎她觉得这里有些太过荒凉的孤独。于是下一秒,干涸的岩石表层上郁郁葱葱地开满了艳红色的低矮花朵,很柔软温和地点燃灰色。
她拉着我仰卧在花海里,我的躯体被摇曳着的小花们轻轻抱好,面朝着那些星球,那些光点,那些无边无际的黑暗。
这个瞬间,馥郁的花香轻轻碰着我的脸颊,雨水一样沾在我的眼睫上,万籁俱寂。
我感到了久违的安宁,想要长眠一场。
就在我困得险些睡着时,耳畔传来了沈庭榆含笑的声音:“当我因为很多事情感到心灵无法宁静时,灵魂会飘落到这里。”
我偏过头,沈庭榆的眼睛睁着,她没有看向我。
“人间的爱恨、边界、执念、伤痛,在宇宙的尺度里骤然缩成一粒微尘。所有撕扯与疯狂,所有愧疚与沉沦,所有我曾视若性命的纠缠,都在这片浩瀚里逐渐逐渐地,变得渺小、稀薄、毫无分量。”
“生命的长度拉到了无限度的延绵,千篇一律的故事,可以预料的一切。自我的边界在这一刻消融,人性的喧嚣缓缓流逝,只剩下平静到近乎荒诞的虚无。”
沈庭榆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像是已经走完了所有的楼梯,已经看完了所有的电影,已经见过了所有的自己。
“这里没有救赎,没有枷锁,没有占有,没有爱,也不再有痛。”
“我坐在这里时,只是看着,安静地、永恒地,看着一颗颗悬浮在黑暗里的各色弹珠,祭奠无数个自己在轮回里起舞,感谢一切归于无差别的空旷。”
那是一种被称作「总观效应」的、无声的认知崩塌。
坐在寰宇的冷寂里,居高临下地望着一切,最后连俯瞰的欲望都消失,彻底的与世俗抽离。
我忽然间感到如鲠在喉。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应该说什么?
远方的星球在转,光点在闪。
那些遥远的地方,也许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爱,有人在死。
可那些都与身边的沈庭榆无关。
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之为「情绪」的东西从她身上流出来。
她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尊刚刚完成使命的雕像,平静地注视着那片无垠的黑暗。
“你……”
我艰难地开口,嗓子像被砂纸磨过,嘶哑难听。
下一个瞬间。
她突然转过头。
那张脸上挂着一个——嬉皮笑脸的表情?
“吓到你了?”
她的语气轻快得像在问今天吃什么。
“是不是很帅气?感觉特别宏大和装?”
我:“……”
她坐起身。身体前倾,暗浓的眼眸骤然拉近距离,近到我能看清自己在她瞳孔里的倒影——
一个小小的、茫然的、还没反应过来的剪影。
她轻笑一声。
那笑声很短促鲜活,但和刚才那种「什么都没有」的状态完全不一样,恍如冰面突然裂开一道缝,底下有温的东西在流动。
“我刚刚的那些话,意思不是说,你的事情不值得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