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方才在看窗外时,不是在找花。
是在——
估量高度。
几乎瞬间,毛骨悚然的寒气在我的脊椎骨之间炸开。
我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下,忽略窗台高度的自由落体。t等于根号下2h除以g。一中教学楼每层三米六,重力加速度假设九点八,算出来,约一点二秒。
从三楼窗台到地面,不过一点二秒,这点时间,只够一个人眨两次眼,可倘若人落地非伤即残。
“沈——”
我开口唤她,话音还没落地,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动从门口传来。我转过头,看见隔壁班的女生抱着一叠厚厚的信件走进来,往讲台上一搁。
“老师让我送来的,”她解释了一句,“之前书信活动合作语言院校的来信。”
沈庭榆比我先一步起身。她走过去,从那叠信里抽出两封,把其中一封递给我,然后翻开自己那封。随即,她露出了无比困惑的神情。
我盯着她。她直接把信纸抽出来,对我展示——信封上,空无一物,连个落款都没有。
真诡异。这信是怎么寄到的?
沈庭榆显然有同样的疑惑。她利落地拆开信封,一目十行地扫过去,脸上的困惑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更深了一层。
“怎么了?”
见她没有抵触的意思,我凑过去看。信纸上是中日夹杂的字迹。她逐句翻译给我听:
【小姐有没有能够让人轻松死去的东西啊!给我寄过来啦,拜托了。】——这句是日文,沈庭榆友情翻译来的,她表示看起来完全是小孩子写的。
【沈庭榆。】——这句是中文,笔画有些歪扭,像在练字。
【工作好无聊喔,帮我批文件啦!小榆在做什么呢——】——这句也是中文,末尾画了一个扭曲潦草的黑泥巴史莱姆。据沈庭榆后来贴心指正,那是一只猫头。
说实话,惊悚得能一口吞掉八百个小孩。
【我想你了。】——中文。到这里,对方的字忽然进步了很多,端正得不像同一个人的手笔。
【对不起】
我蹙起眉,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隐隐让我有些不舒服和不安,我接着往下读,看见那人的语气已经变得轻快起来。
【我很喜欢你。】
【我爱你。】
【我担心我不够爱你。】
我:……
卧槽。
给我看愣了。
心说这什么玩意儿,骚扰信吗?
沈庭榆嘶了一口气,抖了抖信封,几张相纸从里面滑出来。我心里一紧——该不会是什么阴湿变态跟踪狂寄来的私密照吧?
凑过去一看。
直接被美颜暴击。
照片上是同一个人,不同时期,孔雀似的衣服换了好几套。
黑发,眼瞳是鸢色的,美瞳质量好得天理难容,我凑那么近愣是没看出半点违和。这人究竟是换了几种风格还是在搞cosplay,我一时没研究明白。唯一确定的是:身上缠了很多绷带,各种缠法。
但没话说,确实帅,很有实力,帅得很客观。
“呃。”
看见照片,沈庭榆的语气比方才更加微妙了。
她沉吟片刻,似乎在努力理解什么。
最终,语气难言地下了结论:“是朋友的恶作剧。”
她把信收好,语气恢复了那种随性的平淡:“照片姬令羲应该会喜欢,送她好了。”
然后抬起眼,看向我:“你刚刚叫我有什么事?”
我忽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刚才那种要把人吞进去的紧迫感此刻显得特别荒谬,特别不合时宜。沈庭榆好端端坐在这里拆信,讨论照片该送给谁,而我冲过来叫她名字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居然是——她要跳楼。
太奇怪了。太莫名其妙了。这人看起来分明是那种很少有烦恼的类型。我怎么会那样想?
但最后我还是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我以为你想跳楼。”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我看见沈庭榆的笑容淡了下去,她没有露出被冒犯的表情,只是安静地看着我,然后说了一句让我脊背发凉的话:“1.2到1.3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