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是他自己率先说的,锅自然也得他来背,此番举措真是被人连人带事薅得一干二净。
收也不是,拒也不是,进退两难。
好在他久经风浪,自有谋略。
“稍后村社八千代会处理你的身份。”种田道。
“叫我吗?”佩刀的女子应声出现,村社八千代脑后斜扎着双马尾,笑容轻快地冒出。
宛如ppt里做了弹出效果的动画,等等所以到底什么时候在的啊。
种田面不改色地震惊着想。
“方才。”村社自然地解释——哪怕没人开口问她,她神清气爽地看看周遭,“门没关便直接进来了。需要处理什么事情长官?”
种田轻咳一声:“洗……好吧,洗不干净,给一个人重做一份身份,算是上岸——从港口□□转入武装侦探社。”
村社了然颔首,沉吟道:“不如我们改叫人才广场,专司从黑色阵营里挖人送往黄昏。”
种田:“并不好笑。”
沈庭榆:“挺好笑的。”
此事,便就此定——
“等一下,”村社在尘埃落定之前表情严肃地开了口,即将迈步离开的沈庭榆停住脚步,安静等着她继续,只见红发青年沉吟半晌,眼珠骨碌碌地转向了那两盒金条上。
几乎瞬间,种田就感受到了一股冷寒撞击头皮。果不其然,他听见八千代悠然问:“亲眼目睹长官受贿,我明天会因为左脚先踏入特务科而被开除吗?”
种田山头火:…
种田山头火:……
种田山头火:“都说了并不好笑。”
*
“那样可太好了呢?”
轻和的,带着微妙质感的嗓音轻飘飘地唤回沈庭榆的思绪。
不知何时原本软趴趴泡在地面上的太宰,无视掉了吸饱水懒在发丝和衣服上的泥灰,终于大发慈悲地蠕动着翻过来身,正侧过来脸眼神含笑地瞧着沈庭榆看。
冷秀的轮廓被湿透的浓黑发丝拢得愈发清晰,凉漉的眼睫带着几分慵懒的哀怨微垂着,他的视线看似涣散,瞳孔却还是精确地盯住了她所在的方向,慢吞吞地聚拢着。
“毕竟啊……咳咳,”他像是卧榻病床百余年无力扶持自己的病人那样轻咳,水痕顺着失色却依旧轮廓分明的唇瓣缓缓滑落,在苍白的下颌晕开一点湿痕,口中却依旧是没正形的话:“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就有翘班搭子了呢?国木田君一定会为我们高兴吧?”
“或许?”沈庭榆耸耸肩,将自己浅灰色的羊绒外套脱下来,青年内搭是纯黑衬衫,鲜红领带被水洇透,深得像从颈间淌下的猩红血色,衬得肌肤有些剔透虚无。
她用异能将外套上的水珠尽数撵出,屈膝蹲在太宰面前,手腕一翻,干燥的大衣便裹住了眼前安静随她摆弄的人。因体形差,这件外套小得有些局促,松松垮垮笼在他身上。与其说是外衣,倒更像一床短款夏凉被,把人裹成了团炸毛鹊鸲般的灰绒团子。
她正被自己这个联想逗得轻笑时,耳尖却忽然蹭过一点微痒的触感。
抬眸时,撞进他含笑的眼。
青年正抬着修长的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指腹擦过她的耳廓带着一点湿凉的温度;另一只手则自然地收紧自己身上属于沈庭榆的外套领口,把自己小半张脸埋进蓬松的灰绒里,只露出一双弯成月牙的眼,他的目光细微移颤,随后沈庭榆发现,太宰是在盯着自己的领带看。
“怎么了。”沈庭榆感受着心脏跳动时,血液奔腾涌入全身的感觉,刚刚那个瞬间热意汹涌猖獗。
心跳在咫尺间骤然失序,太宰或许察觉了,可沈庭榆毫不在意。
她泰然自若地凝视着近在眼前的那张脸,男人的眼睫华美翩然,眉眼精致得近乎虚幻,被染上她气息的衣物包裹着,像一件被打上专属烙印的礼物。
今日天朗气清,日光澄澈,恰好配得上此刻的心情。
“只是觉得,小榆如今的打扮超级的——□□呢?”太宰的目光慢吞吞移开,诚然今日他们还是做了那奇怪而伟大的入水运动——就跟来到著名景点进行打卡一样,但看不太出来的是两人实际上是有委托在身的,让人疑心是否打算长在地上的青年好像才回想起来这个事实,往后挪了挪拉开彼此的距离后,悠悠地试图爬起。
一双手安静地递到了他眼前。
太宰挑眉抬眼。
只见沈庭榆已先他起身,自然地朝他伸出手,姿态从容,依然没有什么变化的含笑表情仿佛在无声地说——“不需要我的帮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