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对我」这个词汇咬得极其重,尾音自牙缝之中堪堪挤出来,那并不掩饰的嘲弄与寒气瞬间让沈庭榆的呼吸停滞片刻。
“还有啊,小榆最近在和魏尔伦、兰波他们私联吧。”
冷意刺得脊背发寒,沈庭榆的手指在太宰治的掌心里微微蜷缩了一下。然而刚一动弹,就被他的手指压住。
太宰纤长的五指安然探进沈庭榆的指缝中,把玩戏弄一样将她的手指们慢·慢·扩·开,探触肌肤后又带·着指·骨闭·合,那动作太过奇怪,古怪到了让沈庭榆隐隐不安的地步。
“是想做什么呢?”年轻的□□干部笑着发问。
沈庭榆:……
她此刻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那些想法有多么荒谬。
和这个人继续谈话绝对是个错误决定。
想做什么?
解释的话沈庭榆实在说不出口。
说什么?
说她想安排假死让他离开港口□□?太诡异了吧!这种事明明不需要这样。
或者说,想让他永远记住自己?好尴尬……好莫名其妙,简直自我意识过剩。要是被他笑话,她真的可以直接跳进东京湾了……
而且……
沈庭榆的思绪乱成一团,而且——
那个念头一旦说出来,听起来就跟「我其实不敢信任你」毫无区别。
难道我害怕太宰治吗——就和那些与他为敌的人一样?
不对……吧?
沈庭榆迷茫地思考着,怎么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如果说「恐惧」——这个词太重了,倘若她真的想逃避他,没必要一次次自己贴过去。
那现在的这一切,又是因为什么……「喜欢」吗?那种让人想逃跑的喜欢,那和害怕有区别吗?
耳畔,太宰治的声音还是那种慢悠悠的、轻飘飘的调子。
“mafia对于叛徒是如何处理的,小榆很清楚吧。”
又开始这样阴阳怪气说话了。
沈庭榆有点不满了。
吓唬谁啊。
盯着眼前人那颗毫无防备的毛绒后脑勺,沈庭榆开始在心底大声嘀咕蛐蛐,清楚啊,清楚又怎么了?痛她能忍,不高兴太过分了她就把那里毁了跑掉,何况自己手牌多了去了,就算真惹森鸥外或者谁不高兴了也没关系……太宰明明也知道的吧,为什么他会知道这么多事情呢?「书」的事情他知道了吗?
就在沈庭榆犹豫着要不要开口问询的时候,电梯到了,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拉开,走廊里微冷的光落在沈庭榆的眼睫上。就在这时,一个想法倏忽地跃进了她的脑海之中:
【太宰治这样直接找到她,会是因为一切后手都安排好了吗?】
心口发僵,沈庭榆站在原地没有动。
电梯厢顶灯光下,她的面色有些难看,就在这时她开始想另一种可能性,她以为什么事情自己都做得天衣无缝,可倘若不是呢?
倘若一切真的从一开始就按部就班:太宰不过是那个牵住她感情、让她有枝可依从而加以控制的人。他表露出的所有情愫与在意,都只是为了骗取她的感情——从头到尾,每一步都是一个陷阱。
沈庭榆:……
说到底,还是她一直在自顾自地用自己的想法来揣测这个世界的人吧。
沈庭榆在这个瞬间,开始怀疑起两人之间的感情。
似乎察觉到了身后那人沉默的抗拒,太宰治的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顿,五指微微握紧,他牵着她的手,走出了电梯。
走廊很长,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又一盏一盏地在他们身后熄灭。
沈庭榆被他牵着走,脑子里一片混乱,那个怀疑越来越深——毕竟这些东西,他是怎么查到的?渡边康太的事情,她处理得非常干净,也经过两大「超越者」谍报员清尾。和魏尔伦他们的联系,她从来不用□□的任何通讯设备,太宰治怎么可能知道?
难道他一直在监视她吗。
早就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把她的秘密一个接一个地挖了出来。
他只是在等一个时机一击毙命吗?然后现在时机到了?
太宰治在她家门口停下来。
沈庭榆抬头看了一眼:门居然开着。
门板大敞着像在等什么人进去。玄关的灯光从门缝里泄出来,在地毯上投下一小片暖黄色的光斑。
有人来过这里……不,不止是来过,绝对还把她的家翻了个底朝天,沈庭榆沉默了。
会有谁在里面吗?还是只有太宰一个人刚刚来过?
余光之中,太宰治从衣服里拿出了一个手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