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因此,此时天幕内垂目于余烬中的埃,脑子里骤然浮现了许多他未曾经历的画面。
神庙里的那句“ai”,烟雨中的那只鹰隼,悬崖下的那个拥抱,神诞日上的那个吻。
还有薄光二十岁那年的那一场神婚。
一切的记忆就这样涌动在埃的脑海里。
那一瞬间,被吞噬的刺痛都压不过埃那翻涌的动荡:“……原来是这样。”
“原来最正确的开场,从来就不在我这一边。”
当年薄光曾在结缘日上,试图和埃许下未来;可从一开始,他的鸟雀就只为与他断缘而来。
他和前者的相遇是秩序,他和自己的相遇是失序。
早在自己开启这场厮杀之前,他就已经满盘皆输。
要说为什么?因为——
“——我从来不是你偏爱的那一个。”
这一刻,埃的金眸唯有晦涩。
蓝桉已遇释槐鸟的前提,是独此一份的偏爱。
而早在这只鸟雀落在他的庭院前,他就已经是另一个自己的鹰隼,甚至已然和对方互许了誓言。
——他偏爱的从来不是他。
这种情况下,作为被鸟雀偏爱的后者,那个世界的他就算再废物,又怎么可能允许自己输掉这场战役?
哪怕此刻厮杀还未到最后,一切就已经注定了结果。
念此,于日落月升中,埃发出了第三声轻嗤。
下一秒,一直浸在雨水中的骨面似被雷电召唤一般,忽然浮跃而起,直直落入了他所垂着的左手间。并且在落于他掌间的刹那,化作了一柄烙印着太阳纹路、镌刻着鸟雀飞羽的骨匕。
再然后,埃就这么指尖收紧。在薄光手腕下意识抬起的刹那,将那柄匕首牢牢扣在了他的掌中。
这一瞬,骨匕在手的薄光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果然。下一秒,埃便就着这个姿势,反手将那柄匕首自薄光掌心刺入了自己的心脏。
“薄光,这才是破戒后那个面具的真正用法。”
以破戒的物品制成杀器,才是彻底杀死该神明的方法之一。曾经的薄光或许后来也知晓了这样的秘闻,只是他根本没想真正杀死那个埃,所以才一直没有这么做罢了。
可惜他不是他。
不过无所谓。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可以是那一个自己。
随着神明的血液溅烫于薄光手背,只听埃似是感觉不到疼痛般嗤笑道:“我从来不是死在雷霆里,我只是死在了没有照耀我的太阳下而已。”
当那个太阳未曾照耀他的世界时,这就已经是一场从一开始就注定的败北。
这是避无可避、退无可退的不战之败。
随着埃话音的落下,这位天空之神不仅没有松开交扣的手掌,反而再次锢住了薄光的手腕,将其往自己的方向又带了一瞬。
而这样做的结果是,骨匕彻底刺穿他后心的同时,薄光也被这份力度真正带至了他的怀间。
随后一个吻就这么落在了怀中鸟的眼角,似是在镌刻什么纹路一般。
薄光不清楚现在这位天空之神究竟混乱到了什么程度。
就在他情绪复杂地侧头,准备避开埃即将落在他唇上的吻时,先前渐歇的暴风雨似乎再度苏醒。
这一瞬,整个天空又开始落雨了。
而与暴风雨一起苏醒的,还有另一道他所熟悉的呼吸声。
下一秒,原本应该落在他唇上的吻,直接顺着他侧头的动作,低笑着落在了他露出的侧颈上。
就连原本锢住他手腕的右手,也变成了与雨水一起,无声盖在了他的眼睑上。
眼前的骤暗反而愈发敏锐了薄光的感官。
在这样的寂暗中,颈侧的烫意顿时格外分明。
一开始仅是带着点失控的亲吻噬咬,而到了后面,这份失控似乎被其按回了理智深处。
而随着前者那份低笑的更甚,这样的举动反倒更像是某只苍鹰在叼住小鹰的后颈,试图将顽劣的后者重新叼回巢穴一般。
这时候已经无需眼睛去看,无需言语去确认。
来者的身份早已再明显不过。
等到对方终于放过他的脖颈,继续着先前那个未曾成功的吻时,这一次薄光没有避让。
他只是自前者又起了失控预兆的亲吻间隙,无奈地念出了对方的名字:“——埃。”
毫无疑问,来者正是他原本世界的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