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的薄光黑发白肤,冷淡又张狂地走向首位。乍一看去,就宛若日月星辰于人世的化身。
而今呢?
明明还是同样的脸,然而是因为那身神袍、那些金饰吗?但凡此刻瞥见薄光的人,第一反应绝非他清绝的美丽,而是后者身上那令人窒息的气场。
那是神权,以诸神与各族的死亡铺就而成的至高神权。
这一刻他不再是所谓的日月星辰的化身,他甚至已然超脱了日月星辰本身,让它们悉数沦为陪衬。
以至于同样以日月为名的兄姐,在面对这样的极致光辉时,自始至终也唯有沉默而已。
同为人类,他们不是不清楚薄光每一步背后的艰难,他们也不是不感念,人族得以出了这么一个独自逆转整个族群生态的奇迹。
倘若薄光不是他们的幼弟,不诞生在这个时代,他们恐怕早早地就将其奉作永恒的榜样。
可偏偏他是他们的亲弟弟。
他们流着相似的血,拥有着相似的名姓,甚至连年龄都是如此接近。即便薄日薄月再怎么说服自己,可在早早放弃争位的同时,那份不甘又哪是说消失就能消失的?
所以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无非就是少说话罢了。
想到这里,右侧的薄日和薄月既未对视也没有开口,只是和四周那些自觉退场的臣子们一起走出殿外。在路过三皇子薄星时,薄月直接一个用力,将这个还在状况外的胞弟拎了起来。
因为薄光一回来就出现在主殿外,目的已经很明确了——他只会是来看薄雨的。
他大概是想亲眼确认另一个世界的变动,究竟有没有影响到这个世界薄雨的生死。
所以没看一向做足礼数、恭候薄光到来的大臣们都识趣地退场了吗?也就是她这个胞弟还傻乎乎地死赖着不走。薄月可不想留这么个变数在这里碍薄光的眼,连累她也不得安宁。
事实上今夜薄光的确是为了确认薄雨的状态而来的。
于是在殿内众人散去后不久,他也在薄雨催他去休息的催促声中回到了寝殿。
只是回殿后他并未立即休憩入睡,而是在夜色里一边翻着光屏,一边静静思索着榜单的事。
“神权榜……”
和他离开时冷冷清清的屏幕不同。
不过十来天罢了,此时他随便划拉一下,有关神权榜的各式录屏与帖子就这么充斥在了光屏上。因此哪怕薄光这些天没守在天幕下,本次榜单的所有内容也接连映入了他眼中。
其中甚至还包括某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神明,向他所发的三主神看榜实录。
说真的,哪怕后面那堆视频都是匿名发过来的,可无需署名,薄光也基本猜到了这些玩意儿出自于哪些神明之手。
他不在乎那些家伙是出于何等缘由给他发来这些。
至少他从中确认了,不同世界的时间流速差异颇大。
而在这样的时差里,曾经身为原初的三主神能够像他一样,自选他们进入另一个世界的具体时间线——否则就算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再不同,他们又怎么会巧到天幕刚放到某一幕,他们就紧接着那幕、跨世界进入其中?
因此,若是他不想重演这个世界剧本稀碎的经历,在他进入第三个世界前,他得先想办法让那三位消停点。至少别再给他搞这种不期而遇的“惊喜”了。
再这样下去,这三位就算有多少条命,估计都不够他们自己造的。
所以他到底该怎么让这三个混蛋给下许诺?
无论如何,总归不是像阿尔法说的那样,搞什么神婚的最后一步。
雨后的玫瑰香气似乎总是柔和许多。
尤其是对另一个世界一直绷紧神经的薄光来说。
于是最后,在夜风送来的、混着玫瑰气息的浅淡潮意里,本在沉思的薄光就这样一点点放松意识,陷入了一场无梦无虑的、颇为久违的沉眠。
当他再睁眼时,窗外已然天光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