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众神殿内水汽翻涌的潮涩中,主座上的阿尔法已然杀意沸腾。
如今仅是神禁榜榜首的第一夜而已。
但这一瞬,阿尔法已经开始后悔自己对小鸟那有关“不进入那个世界”的允诺。
小鸟当然可爱。
哪怕戴着碍眼的饰品,哪怕抽着碍眼的签纸,他的小鸟依旧有些过于可爱了。就连他看似语调温柔、实则淬着刀锋的舌头,都未免可爱得过分。
奈何另一个世界不识相的野兽着实太多了一点。
那是他们的小鸟吗?只是几句话而已,那群家伙就这样恶心地试图打上烙印。
话说当初他给小鸟画的那幅画里,只画了他在岸边为小鸟鼓掌。
那么他现在去那个世界搞一场海啸出来,等到海啸将那些恶心玩意儿淹没后,他再将小鸟放到对方头上,然后退到岸上为其欣然鼓掌,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履约吗?
然而念及那个世界的神禁规则,以及小鸟怒极后、很可能反过来将他啄得满头包的场景……前者阿尔法倒是无所谓,毕竟办法总比状况多,可后者嘛。
一想到薄光可能的冷笑,阿尔法满腔的怒火一瞬间被浇了个透心凉。
半响,他终是低啧了一声,烦躁地继续遵守着他的诺言。
算了。他再忍忍便是。
反正他的小鸟会赢的。
要问为什么?因为那是薄光。
是数万米的深海下,也无法抵抗的唯一曦光。
此时天幕内的抽签结果早已尘埃落定。
薄光就这么看了指间的签纸半天,看到目光近乎要将纸张烧穿,可签纸上始终未变的殊异图腾,终究还是打碎了他想要换个图腾的白日幻想。
等到他颇有些神色恹恹地移开视线,一边随手将签纸捏皱在手心,一边跃下祭台、思索着接下来的打算时,祭台下方的众人看着他行云流水的动作,一时间他们几乎都要将整个冬日的寒气给吸尽了。
虽然他们平日里也就在祭祀神明的时候装装样子,甚至其中有位老祖宗连祭祀的时候都不装相。可这种捏签纸如捏垃圾的举动,饶是心底一向不怎么敬重神明的他们也做不来啊!
更何况签纸上勾勒的,还是前所未有的三主神图腾!
于下意识地倒吸凉气间,第一个回神的薄阴倒是极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才不管薄光来自什么时代。
不说别的,就对方这举动这骨气,谁能说他不是他们薄家的种?
和这家伙比起来,当年他在祭台上没有卸甲卸剑、反手喝了神明祭酒的事,又算得上什么?
不过这张脸……
这一刻,薄阴看着薄光那张配色极具薄家特色,却瑰丽到和他们完全不在一个维度的脸。
再看看对方手里那张即便被团成废纸一样、依旧每一寸都充斥着神眷光晕的签纸,以及薄光那对神眷视若无睹、哪怕神色恹恹都掩不住的、生长在血肉、镌刻于骨骼的傲慢与疯狂。
一时间他倒是不难理解主神对后者的偏爱。
毕竟人类在诸神眼中不过就是猎物而已。
而理所当然的,越难驯服的猎物越引人瞩目。
这是人类与神明共通的劣根性。
说起来连最高高在上的三主神都已如此……
念此,薄阴不禁想到了当年自己祭祀的那一幕。
假使当初是薄光在祭台上做出他那样的举动,结果说不准会和他有所不同呢?
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了。
与其祈求猎人为猎物低头,还不如自己提剑刺穿自诩猎人的咽喉。
今日见证了这惊世的图腾,薄阴早已不怀疑薄光的神眷。
但再深的眷顾终归是有限度的。
就是不知道这所谓的后辈,究竟明不明白这最最关键的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