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假设我的月亮已经清楚这杯酒液有多毒人肺腑了……那么便以世界为证,明月为鉴——今夜无论是否是毒液造就的错觉,我都只当这月亮是为我而来。”
随着阿蒙笑着饮尽右手的酒液,只见这条深渊的毒蛇就此俯身,在抬起月亮下颌的刹那,就这么朝着他的月亮吻去。
虽然这一瞬极夜再临,整个天幕又如同最初一样看不清任何画面。
然而此刻矮桌棋盘上骤然传来的棋子错落之声,以及声音消失前一秒、某位深渊之神若有若无的低笑与喘息,已然昭示着所有。
“……这是直接入洞房了?”
此刻饶是胆大如薄星,也没敢直接将这话给问出口。毕竟此时天幕里的另一位主人公就坐在他的斜对面!他就算再不懂眼色,也不至于真的蠢到这种地步。
更何况,他总觉得今晚天幕里的这一切有哪里不太对劲。
所以以上只是他在腹诽而已。
事实上这一刻,他真正问出的话是:“真不是我对深渊之神有意见,也不是我在咒着他早死哈!但是这怎么看都是第二个世界的那位深渊吧?而那位不是早就献祭自己,死在了第二个世界崩毁之前吗?”
可劲地给自己叠完甲后,一肚子疑惑的薄星顿时实话实说了起来。
对于天幕上出现薄光和阿蒙,他倒是并不奇怪。只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出现的会是第二个世界的深渊?就算他对本世界的阿蒙再怎么心有余悸,可薄星不得不承认,如果真要说谁最有可能是薄光的神婚对象,那一位的概率应该要比现在天幕上的这位大得多吧?
不说别的,最起码这个世界的阿蒙还好好地活着啊!
而下一瞬,他身侧的胞姐薄月就神色微妙地开口回答了他:“众所周知,天幕上的所有榜单的确都是因着薄光而存在,可它却不仅仅只是由薄光所创建——当初在薄光以终末神力构造榜单的时候,还有另一份力量同样施加在所有榜单上。既然先前天幕可以推衍薄光的未来,那么没道理它不能推衍另一位的未来吧?”
哪怕薄月说得颇为隐晦,但此时殿内侧耳倾听的众人还是瞬间反应了过来,她所说的另一份力量是指什么。
——那是世界意识的力量。
考虑到原初就是世界,而薄光在神鸣榜上成就终末时,三主神皆已沉睡,以至于后者那副躯体里极有可能涌动的就是原初神力……
如果真要细究起来,真正构筑了这一众榜单的,显然还有原初之神的力量。
也就是说——
“……你的意思是,天幕榜单不仅会放映薄光所想知晓的世界线。当原初和终末的未来紧紧纠葛在一起时,它在推衍的过程中,极有可能受到原初、也就是三主神的影响,从而播放起他们想要的未来是吧?”
第二个世界的深渊之神确实已经死于献祭没错。
然而无论是原初还是终末,两者皆有改变世界线的力量,单看他或是他们想与不想而已。
所以理论上来说,这位深渊之神并非没可能复活。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众人对今夜的种种疑惑顿时有了解释。
“照这样看,此时天幕放的正是可能存在的未来之一。而这个未来所接的时间线,正是第二个世界的阿蒙选择自我献祭的那一天。”
“然后从之前天幕刚开启时,那一声声的酒杯碰撞声来推测,这一次有可能是薄光并没有意识到阿蒙早已破戒,于是他们那个比谁先破戒的赌约还在继续着。”
“顺着这一点再想下去,每一次的酒杯碰撞,都代表着时间的无声流逝。随后因着这更悠久的相处,薄光最终并没有像当初那样拒绝阿蒙的那杯酒,以致这两位达成了神婚结局?”
整个大殿里,薄日的思维一直是和薄月较为贴近的那个。
于是这位皇妹刚起个引子,一旁的薄日已经瞬间想通了前因后果。
然而他的推测却与薄月稍稍有点误差。
“不是没有拒绝。”
闻言,薄月直接神色愈发微妙地否定了薄日的猜测。其他方面,薄日推测得可谓是大差不差,可唯独最后一点,也就是最重要的一点,他却推测出了与她截然相反的结果。
“今晚薄光依旧没有喝下那杯酒。”
之前天幕里的阿蒙说了什么?他问薄光知不知道这杯酒代表什么,然后又说即便这盏酒液毒人肺腑,他还是选择自欺欺人地认为月亮是为他而来。
深渊的毒蛇从来诸毒不侵。这无毒的红豆酒,又怎么会让他起了幻觉?
除非在饮下酒液的刹那,他已经知晓推酒而来的月亮,并非是为了与他交杯而如此作为。
在这种连月亮都是由极光勾勒而来的夜色之中,深渊之神又一再得自欺欺人。
这当真会是皆大欢喜的神婚吗?
正是因着今夜这种难以言说的氛围,刚才薄光将酒盏推予阿蒙时,比起让深渊饮下月亮这个解释,即便薄月先前一个字都未曾听见,她却还是本能地觉得薄光是在拒绝。
假使终末之神想要改变世界线,阿蒙哪怕已经献祭,也确有可能死而复生,并且一如天幕这般,与之继续这场深渊与月亮的神婚。
可薄光真的愿意吗?
这才是一切问题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