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宴席最终不欢而散。
从这里开始时间忽然加快。转眼两年过去。这期间画家的家业没落,自己被债主赶出流落街头,因为没有自食其力的本事,最终因挨冻受饿,恶疾缠身。
一天,他蜷缩在街角,喘息着吐出因为寒冷而变得白色的气息,闭目等死。
忽然远处隐隐约约又飘来了熟悉的音符,一弦一丝中似乎在凄凄然的诉说什么。
已经神志不清的男人,似乎因为回光返照头脑里面又出现了两年前的那次晚宴,忽然发狂一般跳了起来,嘶哑地呼号。
月亮啊!好大好圆的一轮月啊!
琴声戛然而止,不远处的院子里面传出矮凳翻倒的声音。
镜头再次亮起的时候,我看到两个人在一个放置着茶盘的小茶几边默默地相对跪坐。
背对着窗外阳光的女子,面色淡然,脸颊的轮廓被虚化在柔和的阴影里。
她的头上带着一个小巧的布帽,下面隐隐约约露出空无一物的后脑与脖颈。
两人虽然无语相对,但是镜头却自动转向两年前那天之后的时光。
风月界从来就是一个喜新厌旧的地方。男人的负心薄幸和金钱权利带来的丑恶让本来对生活充满希望的琴妓渐渐心灰意冷。而那天盲人说过的话,也在她对自己的琴技充足的信心上画出一个深深的伤口。
当她终于厌倦尘世喧闹,不愿为人卖笑卖艺后,便很快门前冷落鞍马稀。
最后,女子出家了,成为一个不问尘世的尼姑,心如死水地过着平静的日子。
转回现实的时候,紧闭双目的盲人面色苍白地摇摇头,似乎也刚刚听完这位苦命的琴师的过去,心生悲悯。
女子却很淡然。
不论如何,我终于弹出有月的曲子,也算了了心事了。从今往后也可了无牵挂。
盲画师却只是摇摇头。
我那时看不到月,现在却看不到海。
这曲子,终究不成,海上明月。
言罢,行礼默默跛着离去,留下身后的女子黯然垂泪。
时间又忽然加快。
画师忽然被从前的家仆接济,辗转到了远方的某地,过了一段不愁吃喝的生活。
这期间,竟然因为水土饮食的变化,他发觉自己的视力渐渐恢复,又可以重新提起画笔来,不由得欣喜若狂。
后来,画家又开始小有名气,并且凑足了盘缠,回到了家乡,以画赠友来感谢当年自己所受到的照顾。
时间渐渐过去,他也就慢慢在这个地方重新住了下来。
画面忽然又转回一片秋景。开头的那满地红叶在男人沉稳的脚步下,发出喳喳的碎裂声。
沉吟着回忆过往的画师,忽然被一群孩子围住,要求当场作画。他宽厚地笑笑便答应了。
最后一笔离开纸面,眼前是一片水浪微动的海。朦胧的夜色中,海面上有粼粼点点的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