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壮硕的禿鹰悠然降而下,双爪落在一座新坟的木雕十字架墓标之上。
禿鹰收起玄黑的翅膀,蹲在墓标的橫条上休息。
他并不急于覓食。附近的食物十分充裕。他只是有点不明白,何以近来曝尸荒野的人类特別多。
夕阳触及西方远山的崚线。没有半丝云霞的奇异黄昏。
阳光把十字架墓标映照成血红色。
墓标下方地上有一枚细小而简陋的石板,上面雕刻着坟墓主人的名字:加伯列.马拉萨诺.艾斯特拉(1979-1999)十字架墓标突然震动。
受惊的禿鹰振翅飞起,瞬间化为了赤红天空中的一个小黑点。
墓标像有了生命般继续颤抖。
3.手枪与心脏
八月一日阿苏尔酒吧
“我的羊儿啊……”
老头悲泣着,把瓶子里的龙舌兰酒倾进细小的茶色玻璃杯。
老头放下酒,以颤抖的苍老手指捏着柜檯上的小酒杯。
“是甚么东西杀死了我可爱的羊儿?”老头提起酒杯,仰首一乾而尽。
“別再喝了,賈西亚老爹。”站在柜檯后的瑚安娜悄悄收起了酒瓶,安慰着老头。“羊儿还会再生下来的。自己的身体却只有一副啊。”
她轻拍賈西亚老爹的掌背。
賈西亚抹去眼泪,抬头凝视瑚安挪。棕色的长鬈发与湖水般的蓝眼睛,令他愁苦的脸绽放了笑容。
“瑚安娜……我可爱的瑚安娜……你今年多大了?十五年啦……”賈西亚双臂攏在胸前轻轻摇动,像抱着个透明的婴儿。“……我就是这么样抱着你,哄你入睡……回想起来就像昨天黄昏的事……我忘不了第一次看见你那双美丽的蓝眼睛……”
瑚安娜知道老爹又要长篇大论地述说往事了。但她体谅地微笑,继续聆听賈西亚那说了不下几百遍的话。
“……那时候我就向上帝祈禱:请求祂在这个小女孩长大后,賜给她一个好丈夫──”
賈西亚顿住了。
瑚安娜的微笑消失了。健康古铜色的尖细脸庞变得青白。
“对不起……瑚安娜,我不是──”
“不打紧,老爹。”
瑚安娜转身面向摆满七彩酒瓶的木架,把凝在眼眶的泪水迅速拭去。
“威士忌!”一把粗哑的男声自酒吧角落发出。
满脸髭胡的邦萨把附有马剌的灰色长靴交叉擱在桌角上,右手按着腰侧的手枪,左手高举空空的酒瓶,再次高喊:“威士忌啊!瑚安娜!”
“来了!”瑚安娜俐落地从架子上抽出一瓶还未开盖的威士忌,打开柜檯的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