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死呢?”地主婆走过来,看我泪眼蒙胧,拍了拍我的手说:“不会死的,今年槐花刚开的时候,我还从这根老槐树上落过一袋子花呢!”
“我知道不会死,”我擦了擦眼,问:“今年?你落槐花干什么?”
“我奶奶,每年到这时候不吃顿‘苦累饭’,就过不了这个春,还美其名曰:忆苦思甜。”地主婆拉着我的手,离开了老槐,慢慢向前走。
“往年都是我妈来落,今年非让我来,我就想到这棵老槐树了。这老太太也真有心,现在人可能都不知道什么叫‘苦累饭’了。”
“怎么不知道?只不过是什么都会变。市里一家大饭店,还有一道菜叫‘苦累’呢,用野菜拌着玉米面和米粉蒸的,蘸着海鲜调料吃,有时候也用榆钱或是槐花蒸,点这道菜会赠一大碗排骨汤,特开胃。”
“老天,那还叫‘苦累饭’呀?走吧!改天我去找你,请我尝尝。”
“没问题。”我跟着她往前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看着那棵老槐树。
我知道老槐有心,她让人们看到了她最后的花,让那些惦记着她的人吃了最后一顿苦累饭。她知道自己老了,却不甘心在寒冬死去,她又耗尽最后的精力,开出了一季的花。就是为了让人们再看到最纯洁的美丽吧!再闻一次她的槐花香,这一季花开花落,她的生命也就终结了。
‘人为万物之灵,万物虽能盗人之气,而人食万物精华,借万物之气生之长之,是人即万物之盗耳。’这是《阴符经》注解上的一句话。人是万物之盗,也许这棵老槐比我们更能深刻地理解这句话。
那几老槐树的东方,是一片沙荒地,草长得很少,上面有几个孤零零地坟头。
“别去那边了,有点害怕,咱们回去吧!”我停住脚,喊她们。
“你现在知道害怕了,你以前不是经常坐这看书吗?”
“初生牛犊不怕虎,生出牛角反怕狼,心境不一样了。”
“那你知道,你脚底下有什么吗?”
我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看了看地主婆,想听她的下文。
“你脚底下,说不定就埋着人呢!听我妈说:我们小的时候,死了女孩,都埋在这边,连个小棺材都没有。哪家死了男孩,才在这上面立个坟呢!”
我赶紧跑回老槐树那边,不敢再过来了。这棵老槐在这里长了多久,我们不知道,她肯定见了好多人、好多事、也会有好多感慨。
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写点什么,到家脑海里有了一个轮廓,成《槐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