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时节,头顶艳阳高照,林间依旧有寒气袭人,瓦罐汤面的油腻被凝结成块,我取来刀叉,沿着汤面圆边割开油块,顺罐内内壁戳下餐叉,油块顿时龟裂,清汤泉涌而起,我尽最大努力挑出油块,扔掉,罐内鸡汤清可见底。
捧起瓦罐,缓缓将清汤倒进不锈钢锅,罐底的鸡骨料渣都不要了。
电磁炉调到猛火,清汤烧滚,卷成圈儿的意大利面滚落汤中,汤面波平浪静。
凯泽嘟哝了一句:“这么点面条,哪里塞得满肠胃,还切那么短,吝啬啊……”
我微微一笑:“吃得少,滋味好。”
电磁炉调到最低温,继续等待。
一分钟后,锅底涌出蟹沫,再端起紫砂壶,转折八卦圈往锅里倒入红茶。
茶是此前泡好,冷却在紫砂壶中的茶,一只拳头大小的茶壶仅投入了五六片茶叶,虽是红茶,茶色仅显微红。注入锅内,遇到清澈的汤水,金黄的卷面,茶色被衬得艳红了,血丝状舒展开来,似千万条赤蛇窜草丛,绕着面条回旋。
带茶色完全散尽,汤色泛起金黄。面条依然呈弯曲状,通体已变得金黄透明。
须臾,汤面再次冒起沸泡,清香袅袅,温热蒸腾。
我熄灭了电磁炉火。瞅一眼凯泽教授,老头儿目瞪口呆,表情活像是马戏团里看魔术的孩童。
我倒了两杯矿泉水,递给教授一杯,说:“漱漱口,就可以吃了。”
教授家没碗,使大号咖啡杯代用,不锈钢勺舀汤,双手呈给凯泽教授,不忘叮嘱一句:“小心,很烫。”
咖啡勺喝汤,凉得快,一匙汤入口,舌尖如红龙入彩云,霎时间艳光四射。
那艳光来自老头的眼睛,只见凯泽教授满面泛起红晕,双目流泻春光,简直像初次享受高潮的少年。
我知道,这鲜香馥郁,温润绵长的滋味,轰然一声毁灭了老头儿眼前的世界。
汤汁咽下后,天高云散,只剩一缕滑腻连接着舌尖与喉咙。
喝完第一碗,教授动手要添加,又被我拦住了。
咖啡杯底撒上几根火腿丝与包包菜丝,再用大勺浇上热汤,火腿加银菜,一红一白,一沉一浮,小勺舀起,裹着香汤慢慢咀嚼,绵香里插入两分脆香,不仅舌尖舌苔爽了,牙齿尖儿也得到享受。
第三盏,我这才捞起几根面条放进杯底,浇上汤,并嘱咐食客道:“请先含半口汤,再嚼面条。”
显然,这一口面条颠覆了凯泽教授大半生对美食的概念。
“神奇,神奇……”老头不再理会我的条条框框,一杯接一杯开始抢面条吃。
面条没几根,不多会儿就抢光了,凯泽连胜骂我吝啬,说根本没吃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