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直达,三十号上午十一点的航班,在底特律中转,落地大约是三十一号当地时间的下午三点,他赶得及第一时间和祝逢今共同迎接新的一年。
一月一号的那天,祝逢今照例于清晨起床。
天很晴朗,一改往常阴郁的灰色,蓝与白皆分明而纯粹,江岸的上空中飘着稀零的两三只风筝。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及膝大衣,手中拿着的一束鲜花还沾着明净的露水。
二零零九年,这是厉演去世的第六个年头,祝逢今终于卸掉了沉沉压在心上的一块巨石,能平和地去看望厉演。
他将车停到山腰,沿着盘山公路走了一段,耳边有几声婉转鸟语,衬着他一袖花香。
祝逢今来得很早,抵达时厉演的碑前却又站了另一个人。
身材瘦削,肤色透白,面孔精雕细琢,头发被草草地束起,如漆黑绸缎般垂在身后,用长身玉立形容似乎也没什么不妥。
厉沛像是听到了细碎的脚步声,他微微偏头,神色冷淡地看向来人。
像是怕惊扰了长眠的厉演,他的音量不大:“我倒是第一次在这里遇见你。”
“是,自从葬礼以后,我没有来过这里。”祝逢今脚步顿了一下,不过也仅仅是刹那,他向前走。
厉沛平静地看向前方:“我每年都会来这里站一整天,来拜祭的人在慢慢变少,第一年这里从早到晚,络绎不绝,到了去年,只有三三两两。大家都前程似锦,自然各奔西东,人总是健忘的,不是么。”
“铭记的方式有很多种,小沛。”祝逢今缓缓蹲下,为厉演献花,“我从来没有忘记过大哥。”
“你敢忘,”厉沛冷笑一声,而后又意识到自己没收敛好脾气,“我不想在这里和你吵架,说点别的,大哥的儿子……厉从对吧,现在好么。”
与厉沛近六年未见,他蓄起了长发,浑身的刺像是被磨成了圆形。他年轻,气质清冷又有种别样的艳丽,想来这些年大概过得很好,仇恨没有让他沾上戾气,年长或许有用,他比骄横跋扈的从前稳重了太多。
祝逢今没想到厉沛会提及厉从,嘴角不觉挂了点笑意:“他在美国读书,长得好,人聪明,也懂事,等他回来,你想见的话,随时都可以来家里。”
“不必,”厉沛断然拒绝,“大哥把他托给你照顾,你不负所托就行了。见不见,其实无所谓,他大概也不待见我这样一个刻薄的人。”
他记得那会儿也是在这里,他和那个小孩打了个照面。
厉从两眼溜圆,像只炸了毛、喉间发出怒音的狗崽。
这样的人,懂得报恩,也大抵是记仇的。
厉沛道:“你有什么话,敞开跟大哥说吧,我先走了。”
“不是会待一整天么?”
“算上三哥,也许没有人会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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