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健亭言:“昀儿有所不知,昨天夜里值夜的范玉被狐妖把眼睛害瞎了。”
“果有此事?”
“我方才离了昊天观,又特来此地请了两张符咒辟邪。”
“怎么会有那样的事?”
文鸾说:“最近河间府也有鬼狐仙怪出没的传言呢。”
张健亭说:“想起来就可怕,二十年前我见到狐妖的时候就大病了一场。”
纪晓岚说:“二十年前!?”
文鸾说:“如今已是乾隆五年,竟然还有这样的怪事。”
“舅舅遇到的是什么样的事?讲来听听,我最喜欢这些子不语的东西。”晓岚说。
“我同你讲你可不要害怕,也不要同其他人乱讲。”健亭顿了顿,“毕竟事情已经过去差不多二十年了。”
说话间,三个人拐进街边一条偏僻小巷,说是捷径,却只见幽黑狭深不见尽头,几尺宽的路面两旁是土灰剥落的高墙,房檐夹合遮处的天空只剩下一条细缝,阴风习来,空气瞬间凉了下来,像是猛然间到了秋末初冬时节,文鸾只觉得浑身汗毛竖立起来,皮肤也透骨澈凉。
“那是我十一二岁时遇到的事,也是一年夏天。
你外祖父雪峰先生刚好外出,我独自躺在院里树荫下一张凉椅上纳凉,一阵凉风袭来我不禁打了个冷颤,忽然听见书房里好像有人走来走去的踱步声音。我还以为是父亲回来了,悄悄溜到窗户旁边从缝隙里往进看。只看见书房里的竹椅上背对着窗口竟正坐着一名女子,她对着面前一张五尺高的镜子梳妆。我摒住呼吸仔细看镜中的像,发现竟然是……狐狸!
我心好像跃在喉口砰砰乱跳,呼吸也乱了节奏,头皮上像插满了灸针一阵发麻,害怕又不敢乱动。我鼓起勇气摒住呼吸耗尽全身气力慢慢抬起头,再看这女子,只见她猛地站了起来,像鬼一样轻轻飘到镜子前,对着镜子呵气,镜面变得很模糊。过了一会儿,她返回椅子上重新坐下来,镜子上的呵气向中心收拢,边缘越来越淡,渐渐可以看清东西,我死死盯着镜子,呵气收拢的可以看到她的锁骨,我慢慢看到了她的下巴,她的嘴,她的鼻子……她整个的脸完全可以看到了,那镜中竟然又变成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妙龄女子了!”
虽然此时是溽夏,但当渗骨的凉风从阴黑隔世的小巷中不断吹来,还是让人身上不自然地起疙瘩。
“后来呢?”纪昀问。
“后来我担心被她看见,就悄悄地走掉了。狐这厮颇具灵通,传言对狐仙不敬就要遭报应的,当天夜里我越想越怕,全身忽热忽冷大病了一场,我真以为我会就此死掉。
这件事我只同你的父亲讲过,他说是我的幻觉。但我确信那绝不是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