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一声惨叫,打翻了床边木凳上的茶杯,上半身摔下床去,一口黑血吐在身旁。
房间里空荡荡的,就好象什么也没有出现过一样。
“吱吱”
窗外,一只油亮的黑狐顺着墙脊翻逃跑掉了。
(一)
河漕两岸上是布满苔藓的古旧青砖,清澈碧绿的河水遥可见底,苍翠倾斜的水藻顺着水流方向轻轻摇曳,几尾鲤鱼在那里悠闲地游来游去。岸上成排的细柳嫩枝随风轻摆,茵茵蔓草和各色野花湮没了树根。在这并不宽敞的河面上晃悠悠漂来一只船,一名戴着斗笠的中年男子穿着短裤赤脚在甲板上摆着桨,这只舢船驶离献县的崔尔庄,转眼已到了沧州府地界。
远处人声渐起,水流在前方汇入卫河,遥望时,河面也将变得宽敞起来。
七月里的天气像火炉上的蒸笼般从地下不断散出溽气环在人周围,闷热到令人喘不上气来。这时,一名年约十六七岁的后生从船舱里爬出来,脑后一条细辫耷拉在长马褂外,从他束带上悬着的玉坠样式品相来看,十足是一个富家子弟。耀眼的阳光照的他双眼眯成一条细缝,他急忙用袖子遮住脸,然后从腰间抽出一支纸扇,折开造出一阵凉风。
随后,船舱里又钻出来一个丫鬟,年龄与之前的男子相仿,个头也与他一般高,长得面目俊俏,明眸善目粉唇皓齿,乌发在头顶梳成一个蝉髻,插着一支银饰海棠,整齐的一绺鬈发搭在额间。穿着也是上等缎面衣料,丝毫显不出作为下人的卑微。
“文鸾,前面恐怕不好泊靠,不如我们就此下船。”少年说道。
“好的,少爷。”
“你怎么又叫起我少爷?不是同你讲了,和我出来只须唤我小名就行,出门在外不必这么多繁文缛节。”
“是的,少爷。”
这少年招呼船夫将船停在河边,自己跳到岸上在一颗树腰上绑了船索,叫船夫搭起船板,自己牵拉着这女子走到岸上。
两人并肩嬉笑走过一座石拱桥,很快看到一架石碑牌坊,下面是一条长街。两侧屋檐下支棚擎伞的小贩叫卖声不绝于耳,来来往往的行人如织。夏日的烈阳依然刺眼的照着,女子从袖中掏出丝帕擦着额头的汗。少年也觉得口干腹空,在路旁买了两个香梨两人分着吃了,拐角处广场一侧的拱门分开两面扶墙,正中的石匾上写着“水月寺”三个字。
这寺院檐瓦拱柱粗看上去是唐筑风格,但有些地方却有些不伦不类,大概在前些年翻修过。照壁前一群人正围在那里议论着什么,少年好奇地贴上前去,看清楚白灰墙壁自上而下写着“水月寺鱼游兔走”,听旁边人说,这是一个云游僧挂锡此处所写的对联,几个月竟无人能对出下联。对联中的水月寺即此地地名,而水中鱼、月中兔,一物对一物相呼应且先物后动。
少年不以为然哼了句纳兰性德的词,“醒也无聊,醉也无聊……”
众人目光落在这个少年身上,眼神中似乎透露着对他过于狂傲的鄙夷。
少年钻过人群两步上前拾起砚台磨出墨来,拿起狼毫拔了拔杂毛,沾了墨汁提笔就在墙上写下“山海关虎跃龙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