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谢谢了,不过您就别费心了。”夫子行了个礼,送客了。
圣贤荣归故里,鲁国上下庆贺了三天,从此人人都把夫子当成国宝,为有这样的名人自豪。大学邀请去演讲,是不好推辞的。达官显贵也都来拜会,请教为政的道理,又送了不少礼物,夫子客客气气地讲几句,也把自己的语录拿来还礼。这样闹了三个月,门庭才终于清净了,而夫子也因为太劳神,就病倒了。时已入冬,夫子就只好在家修养,预备着来年开春的时候再行动。
“现在国家终于器重老师了呢……”众人守在跟前,看着夫子枯树皮一样的脸,心里不是滋味,想说点安慰的话。
夫子摇摇头,虚弱地说:“口头上推崇我,却不实行我的主张,是不合礼数的;我不能得到重用,却被称作‘国宝’,是不合名分的。失了礼数就会昏乱,丢了名分就有过失。你们不要学他们。”说完叹了口气,闭上眼,心里很疲倦。
大家都很感动,又想到总有一天老师要驾鹤西去,没人再这样教诲自己,不禁都黯然神伤了。
“老师还是别去泰山了吧。我占了一卦,这事似乎不妥当。”子木跟夫子学《易》,颇有心得,近来动辄就喜欢占卦。
“《易》,深奥得很,我没有研究得很明白,你已经弄懂了吗?”夫子连眼皮都不愿意睁。
子木脸红了,不再说话。
夫子就睡去了,并且做起梦来。
梦里,一条红色的大兽在天上飞来飞去。
直到腊月二十三,才下了第一场雪。
子贡进来时,夫子正在炉子旁边删《诗》,门帘掀开,一阵冷风卷进几片雪花,风吹得炉火烧得更旺了。
夫子觉得自己的日子不多了,所以愈发勤奋。自己的学说,别人听得厌,自己也说得烦,所以他近来不大愿意著书,而更愿意编古书了。《诗》有几千篇,虽然之前删到了五百,但似乎有些还是不合礼义,所以打算再删一删,但因为气虚,就只能断断续续地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