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凤至不动声色,却将一件外衣小心披在他的肩上,然后扶他坐回到大沙发上来,又为他端来一杯热茶,半晌说:“汉卿,你好像有什么心事?”
“没、没有啊!”他也很敏感,似乎从妻子的目光中感受到了一种威胁。他知道于凤至是明察秋毫的精明女子,自己任何一丝不慎都会引来她诸多的联想与猜测。想起自己在密山老林里和这幢米黄色别墅中,曾与一位既唱评剧也会唱京戏的姑娘所发生的种种缠绵,张学良就忽然感到有些对不起妻子。他知于凤至对自己是关爱备至的。她不但有貌有才,更有女人对男人的柔情。那是只有他才能体会的柔情。
自张学良与她在辽河边上那小小古镇结缡以来,他感到她处处在关爱着自己。那种关爱不仅是妻子对丈夫应尽的义务,而且又有姐姐对小弟才有的那种挚爱深情。于凤至自嫁进奉天大帅府以来,不但学理超人,人情练达,而且相夫教子,处处无可挑剔。他们的感情已结出了爱之果实,那就是他们大女儿张闾瑛的降生,改变了他和她一房独处的寂寞。可是如今他居然在刚离开妻子几个月的时间,自己的生活中竟突如其来闯进一位陌生的姑娘!这又如何不让张学良心事浩茫,愁肠百结?
“不,汉卿,眼睛是什么?它就是心灵的窗子呀!”于凤至仍坐在他对面不肯离去,手端着一杯热茶却又不想喝下,她是从张学良无法掩饰的慌乱神情中,越加印证了自己的判断。
张学良有些不耐,他不敢继续与妻子的眼睛对视。他怕她以狐疑的眼神凝视他的眼睛。他好像感受到一种让人心慌的芒刺,正从妻子的眼神里投向他。忽然,张学良将妻子递来的杯子放在几上,霍地跳了起来。
他的烦躁和愁楚,都在这冲动的一跳中显现无遗了。于凤至虽然从他的反常举止中,已经察觉出他心里一定隐藏什么怕她窥探的秘密,可是,她毕竟有几个月时间不曾和他生活在一起。所以怀疑归怀疑,她不可能拿到什么证据,从而认定张学良在赴吉、黑两省剿匪期间,在心灵和感情上发生了错位。至于他是否移情别恋,更是不得而知。
于凤至有时甚至怀疑是自己的多疑,才处处感到她熟悉的张学良正在发生感情上的变异。凭心而论,她知道张学良在私生活上是严肃而执着的。依他那种显赫的家庭地位,如若放任自己的话,那么张学良可以在一夜之间就娶下几房妻妾。她的公公张作霖民国初年,就是在去洮南剿匪的三个月里,先后迎娶过三房姨太太进门。现在养在奉天大帅府内宅里的夫人就有五位之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