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儿子将来在事业上有所成就,不希望张学良与城里那些出身高贵的女人结合,却执意要娶远居在辽河边上的于凤至为儿媳。张作霖所有这一切深谋远虑,无非是为张学良有一天能子承父业,继承他靠权力和智慧夺得的东三省半壁江山。张作霖万没有想到,刚刚当上旅长的张学良,竟然在剿匪期间与谷瑞玉暗萌私情。如若将谷氏姑娘娶为二房夫人,对张作霖来说简直难以接受。
他当场震怒拍案叫道:“汉卿,你怎么连古训也敢忘记?‘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现在你刚刚受命统军,本当奋勇杀敌剿匪,凭借青春热血,建功立业,以不负父辈对你的一片真诚。可是你居然胆敢擅作主张,在外边与别人另生私情。此事断然不可再说了,如果你还是我的儿子,那就必须马上和那姓谷的姑娘一刀两断!不然的话,休怪我不念父子之情!”
“父亲,谷瑞玉有恩有情于我,她决不是您想的那种‘戏子’,她是个通情达理,又讲信义的女子。”张学良听了张作霖的话,情知他和谷瑞玉的事情已经无望。因为在这个家里,张作霖的一句话,就是儿女们无法改变的金科玉律。从前他姐姐嫁给鲍贵卿的儿子,还有他娶古镇上的于凤至,都是因有张作霖的一句话才促成的。儿女们即便心里反对也只好违心从之。现在他认为自己在吉林带回谷瑞玉,应该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因为他对父亲从前说过的话,仍然寄予很大的希望。可是他万没想到今天自己刚说起谷瑞玉,父亲就不问青红一言拒之。想到他和谷瑞玉已经发生的感情,张学良决定在张作霖面前奋力相争,说道:“再说,父亲当年既然已有言在先,汉卿依父亲的许诺行事,又何错之有?”
张作霖语塞。他知道儿子所言句句在理上,特别是他已经看出张学良和于凤至婚后,虽然于凤至治家有方,帅府内人望甚高。但是这对小夫妻之间毕竟有年龄上的差异和隔阂。尽管他自知理屈,然而一想起于凤至的处境和寿夫人的进言,还是将脸一沉,怒道:“不错,从前我确实说过那话。可是,你即便想在外边另找女人,也决不能找一个下九流唱戏的呀!咱们张家在沈阳是什么人家,你比我还清楚。从前省城里有那么多政界要人的闺女,都想和咱们张家攀亲,可都让我一一回绝了。如今你却将个唱戏的娘们儿带回来,我如何能够相容?”
张学良见父亲的语气丝毫没有和缓的余地,就越加心里不甘,他据理力争,苦苦相求说:“谷瑞玉虽然是个唱戏的,可她却出自污泥而不染,是个心性清纯的女子。况且她和我的关系,又决非卿卿我我的闲情逸致。父亲也许还不知道,去年我在黑龙江剿匪负伤的时候,身边如若没有谷姑娘的照顾,我哪有今日?还望父亲体谅汉卿统军出征之苦。身边如果没有个跟随在侧的人,我又如何能够统兵取胜呢?”
张作霖听到这里,心里动了动。他这才感到张学良在黑龙江与一个唱戏的女伶相遇并产生这么深的感情,原来也不无道理。不过,他心里仍然无法容忍一个女艺人走进威严的大帅府。想到种种后果,他脸上又布满了愠怒之色,将手在炕桌上重重一拍:“不要再说了,汉卿,我决不会容许你和那女戏子在一起,更不要想将这样的女人带回我的家里来。在我们张家,只有于凤至才是你的媳妇,其他人我张雨亭一概不认!”
张学良情知继续与父亲相争毫无益处,于是他失魂落魄地走出了东挎院。站在那雕梁画栋的大瓦房前,张学良感到举步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