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瑞馨大吃一惊:“你是说……还想下海唱戏?”
“对,我喜欢唱戏!从前我还没有体会到自己对唱戏的感情,可是经过这场婚姻以后,我才真正认识了唱戏就是我生命的全部。不论到任何时候,唱戏都是我的追求。离开它我即便在沈阳过锦衣玉食的生活,心情也不能愉快!”谷瑞玉来长春前,对自己这重新下海的欲望并没有真正下定决心。可是自她随二姐去戏楼里听了一场戏以后,那种多日来在心中蠢蠢欲动的欲望,忽然变得格外强烈起来。她一想起舞台上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就感到在沈阳经三路小楼里的生活过于苦闷。现在,她在谷瑞馨的再三追问下,终于泪眼凄迷地倾吐了心中的苦楚。
“不,这不行!”谷瑞馨站在灯下惊愕地望着已哭成了泪人一般的谷瑞玉,去看戏前她误以为谷瑞玉是因和张学良发生了口角磨擦,方才心中不悦的。现在当她听了四妹的话,情知事关重大,急忙劝阻她说:“瑞玉,二姐毕竟是过来人,我从前也像你一样喜欢唱戏。可是,咱们毕竟不能总吃青春饭啊!如果我们哪一天人老珠黄,又如何去寻找自己的归宿呢?再说,你现在不能身在福中不知福,你已是张大帅府的人了。你现在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张学良如夫人。莫非回到吉林来唱戏,反倒比在沈阳当张家的夫人好吗?你简直是在说混话!我决不依你!”
“二姐,我做不了这样的夫人!”不料谷瑞玉哭得更凶,她声泪俱下地说:“你和姐夫的好心,我已经领了。可是,在沈阳究竟是种什么样的夫人生活呢?虽然衣食不愁,可是,那约法三章的束缚决不是一个女人所能容忍的。我不是笼子里的金丝鸟,我是人啊!既然如此,我就要改变那种封闭的生活环境。二姐,这就是我为什么听了戏,就再也不想回沈阳的原因了!”
谷瑞馨听了四妹一番话,已经对她心里的苦楚深有体会。她知道嫁进张家毕竟与寻常官宦人家另有不同。但是她无论如何难以支持谷瑞玉从此脱离张家,再回到吉林去搭班子唱戏,她正色地说:“瑞玉,你千万不要一意孤行,自作主张。现在你既然已成了张家的人,就要听张汉卿的话。张大帅对你的约法三章,虽然有些太过份,可是,他毕竟是个政治极权人物。他对自己的儿子历来要求甚严,甚至容不得家里子女像平常百姓子女那样到处听戏。我听说,他的女儿连走出大帅府,也要经过他的同意才行。更何况对你谷瑞玉,一个刚刚进门的如夫人呢?这样的约束就可以理解的了。这种政治人家的生活,你暂时过不惯,二姐是可以谅解的。但是,你决不可以私自去吉林唱戏。那种幽居的生活,你为什么不可以慢慢适应呢?”
谷瑞玉却哭得越加悲恸:“二姐,一个女人如果没有活动的自由,即便她生活在富丽的殿堂里,又有什么快乐可言?我当然追求上流社会的生活,也知道二姐和姐夫是为我今生的最后归宿,才促成了这桩婚姻。可是,我过不惯那远离人群的生活,再说,我从小就喜欢评剧和京戏,现在我一旦离开了戏,心里就感到苦得要命呀!”
谷瑞馨万没想到四妹心里会这么苦。她原以为嫁进官宦人家的四妹,在经过短暂的寂寞生活以后,就会像她一样逐渐适应上流社会的生活,将来也像她那样过着吃穿不愁的生活。可她没想到谷瑞玉仅在沈阳生活了一年,就发誓要彻底改变环境,希望再次下海唱戏了。作为二姐谷瑞馨当然无法接受四妹这种执拗的选择。但是,任她如何苦苦规劝,谷瑞玉却坚持留在长春,择日前往吉林重新组班子登台唱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