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园”对她来说,无疑是个可与沈阳大帅府媲美的神秘所在。从前谷瑞玉在天津的时候,就听说保定城里有个寻常百姓望而生畏的“光园”,这是因为当年直系军阀几位重要大人物,都曾以此作为行辕官邸。最早是吴佩孚向东北兴兵时的行辕,他指挥二次奉直战争时期,“光园”始终是他的留守处,吴的几房夫人也曾住在这里;二是曹锟曾以“光园”作过他的官邸。
此次张学良挥师从河南撤到河北后,就将他的第三、四方面军总指挥部设在了距北京近在咫尺的保定,而有名的“光园”,理所当然是张学良和麾下八大处的办公所在了。谷瑞玉作为随军的内眷,她就下榻在“光园”的后套院里。
谷瑞玉住进了“光园”,忽又感到从前理想中的“光园”,与眼前的“光园”大不相同。“光园”里没有曲径通幽的大宅小院,也没有小桥流水般的丽景,有的只是几排青砖大瓦房,如果说“光园”的与众不同之处,就在于它的幽深。无数高大蓊郁的古槐迎风而立,在风中不时发出森人的飒飒之声。在谷瑞玉的印象中,“光园”的景致甚至不及她只去过一次的沈阳大帅府。
古槐迎风,庭院幽深。谷瑞玉感到此次在河南的撤兵,是一段可怕的人生经历。从前她虽然随军多次上阵,大多都是在战事将起的时候,她由一队卫队护送着离开危险的境地。谷瑞玉却很少亲眼见到战争的场面。可是这一次则大大不同,因为东北军的撤退,是为了减少和北伐军的交战,所以在大军撤离河南的时候,大多采取了避开大路的方针。刚好又赶上了雨季,连绵不绝的大雨,几乎一直伴随着东北军向河北撤退的全部行程。
谷瑞玉亲眼看见那些伤兵在渡黄河时经历的苦难,她一路上对那些掉进黄河里的伤兵们,充满着万分同情和悲叹,同时也对那些在东北军主动撤退时仍然设置障碍的北伐军充满着愤慨和困惑。
“汉卿,既然蒋介石这么不讲信义,你为什么还要仁慈的撤兵呢?”在大批东北军从大雨下转移到河北境地以后,谷瑞玉曾在行军中对张学良的一系列忍让之举提出了疑问。
“我这样做,是为了中国人不打中国人。既然我在撤军《通电》上表明了我的决心,那就不能出尔反尔,贻笑于天下!”张学良对她郑重地说。
谷瑞玉情知他做得有理,也知道她在这重大的军事行动上不该多嘴。可是,她从心里对张学良对北伐军的忍让表示无法理解。本来在东北军撤离前,为防止蒋介石北伐军的趁机追击,部将韩邻春等人都极力主张炸毁黄河大铁桥,以阻碍北伐军的追击。可是张学良却坚决反对,他说:“我们主动撤军既然是为着团结国民,一致对外,那就决不能炸毁黄河大铁桥。因为那样做,我张汉卿就成了千古罪人。你们也许不知道,一旦炸了桥,我军是安全了,可是黄河下游的老百姓将会遭受特大水灾的威胁,我张汉卿就是死,也不能做这种缺德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