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如夫人到了!”留守北京的警备司令鲍毓麟,在瀛台一间密室里接见了风尘仆仆从天津赶来的谷瑞玉。这鲍毓麟本是吉林税捐局长鲍玉书的表兄,论亲戚谷瑞玉也该称他表兄。当鲍毓麟见谷瑞玉为寻张学良哭得两眼发红时,就说:“可惜得很,夫人来晚了一步,汉卿他是昨天晚上回沈阳的。”
“昨天晚上?”她暗吃一惊。因为张作霖早在十天前就风传已在皇姑屯丧生了,可是,她无法理解的是,作为长子的张学良为什么拖延了这么久才返回东北。
鲍毓麟告诉谷瑞玉说:“是这样,大帅在皇姑屯出事的时候,汉卿他并不在北京,而是在邯郸北铭关车站督师。那时是因为晋军商震的部队,正在向保定西北的满城进犯,所以汉卿他因为战事紧急不能返回。当他得知皇姑屯出事以后,于前天才由河北来到北京,他在这里只稍事停留,就经天津北返了。”
谷瑞玉听了更加困惑:“原来,他昨天经过了天津?”
“是的,他的专车确是经过了天津。可是,他为防止回东北的消息外泄,所以要求专车在天津不要停留,一直向山海关开去了。”鲍毓麟作为张学良昨天从北京返回东北的见证人,言之凿凿地对谷瑞玉说:“昨天晚上,和他同时登上专车的人,还有罗文干、赵欣伯、杨云史和伊雅格先生。为了防止不测,汉卿走前不敢声张,他没在前门车站登车,而是让我安排他们在崇文门车站上车。他的专用小汽车,则是在东便门运到车上的,当时送行的,只有我一个人。”
“表兄,既然汉卿他已不在了北京,那么,我为什么还要在这里苦等呢?”谷瑞玉听到这里,方知张学良已经到达了沈阳。
她无心继续逗留在北京,只在中南海那皇家园林里住了一个晚上,次日下午,她又只身返回了天津。在英租界小楼里,谷瑞玉收拾了细软衣物。当天夜里,她带着凤谨等几位随身使女,乘一辆客车星夜向沈阳驶去。她如此心急如火地返回阔别几年的沈阳,完全是想以儿媳妇的身份,为遇害身亡的公公奔丧的。
沈阳经三路公馆依旧。青堂瓦舍的三层小洋楼里,仍然还有留守的佣仆们在这里打扫卫生。可是谷瑞玉没心思在这久违了的家里休息,她匆忙在卫生间里冲了个凉,然后就风风火火向大南门帅府方向赶来。
那时,谷瑞玉真以为张学良已先她一步回到了沈阳,此时,他定在大帅府里悬纱挂花,大张旗鼓地为她死去的公公吊唁举丧了。可是,谷瑞玉万没有想到,大帅府的门前非但没有她想象中的素绢白花,也没有搭起悼念张作霖的灵棚,甚至连半个花圈挽联也不见踪影。她来到帅府的门前一看,发现门里门外居然一派平静。这与她两年前来这里见于凤至的情景几乎别无二致。哪有追悼亡者的迹象?
谷瑞玉正站在巨大的青影壁前,凝望那“鸿禧”两个大字发呆,忽然,身后围上来两三个手拿照相机的日本记者,其中一人已经举起了相机,对着呆立在影壁前的谷瑞玉,镁光闪闪地拍起照来,让深居简出的谷瑞玉大为吃惊。
“如果没认错,你就是少帅的如夫人吧?”一位日本记者主动搭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