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厅里,乐队奏起探戈舞曲。红灯闪烁,一双双一对对舞伴,都以张学良和谷瑞玉为中心翩翩起舞。张学良微醉未醒,舞步踉跄,谷瑞玉却在舞池中如鱼得水。她从来没有今晚这样高兴,跳起舞来更加娴熟轻盈,潇洒而自若。所有的羡慕眼光都向她投来,她知道众人羡慕她,是因为她有幸和张学良相拥而舞。谷瑞玉感到心满意足,那双顾盼生姿的大眼睛,自负的斜睨那些从身边滑过的男女,虚荣心使她变得越加自负。张学良却恰好和她的感觉相反,他昏昏沉沉,双脚无力。望着谷瑞玉的媚态神姿,心里越来越感到厌倦。
“汉卿,人生有酒当尽欢,莫让金樽空对月。你可知这句诗吗?”他耳边又响起那个娇柔的声音,那是他就任东三省保安总司后的一天夜里,他来到经三路的小公馆里。那天晚上他感到多年来压在身上的沉重担子终于卸了下来。
“好像是一位古人的诗句?”
“对,古诗可让今人效法。”谷瑞玉说:“自从我们在吉林结识,眨眼快10年了,你我走过了风风雨雨,经历了几多战场上的厮厮杀杀。可是到头来我们得到了什么呢?已经作古的先大帅他又得到了什么?还不是空争空夺了一场吗?想起先大帅的不幸惨死,汉卿,有时我也替你伤心啊。”
他惊讶:“瑞玉,此话何意?”
她叹息:“汉卿,我是说你多年来太痴迷于政治,太痴迷于军事。其实人生对于任何人来说,都不过是一场梦啊!先大帅如此,郭大哥和郭大嫂也是如此,为争夺疆土不惜抛头洒血,得到的又是什么?”
张学良茫然地望着她。
谷瑞玉终于有机会向他坦露胸襟,说:“汉卿,现在你执政了,我不希望从此再发生战争。特别不希望你也步先父大帅的后尘。与其无休止的烽火战事,不如固守东北三省,陶然自乐。”张学良品味着她的话,不由陷入了深思。
突然,耳边响起一阵尖厉的萨克斯管和震耳欲聋的架子鼓声,打断了张学良的思绪。他抬起头来一看,发现头顶上五彩缤纷、光怪陆离的灯光让他眼花缭乱。他忽觉酒力发作,头晕眼花,身子无力地向下沉去。谷瑞玉发现他晕头转向的样子,惊叫一声,只见醉了酒的张学良已经瘫倒在红地毯上,舞厅里顿时哗然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