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津的日子里,谷瑞玉过得很快活。她又回到了无拘无束的惬意心态之中,杨宇霆在天津法租界的住宅,也在距张学良公馆不远的幽雅小路上。谷瑞玉住进英租界32号小白楼以后,她和三夫人仍然来往不断。有时她在张学良公馆里设宴招待杨夫人,有时她去杨宇霆公馆里赴宴。
第四卷 冬第一章 波谲云诡(6)
梅兰芳那时确在天津上演几出新排的京剧,如《凤还巢》和《西施》等剧。可惜的是,就在谷瑞玉和杨夫人双双到了天津以后,梅先生的剧已经唱到了尾声。好在那时的天津卫戏院麟次栉比,梅兰芳离开津门回到北京后,谷瑞玉和杨夫人又接连到租界以外的几个大剧场里,观看到其它北京名角的戏目。
谷瑞玉那时最欣赏的是侯喜瑞唱的架子花脸戏。对于这种净行戏目,谷瑞玉从前在吉林演戏时并不喜欢,可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她的兴趣也随之改变了。从前那么喜欢青衣戏的谷瑞玉,居然对侯喜瑞的花脸戏痴迷入道了。那时侯喜瑞正在天津上演《击鼓骂曹》、《刺董卓》和《阳平关》等戏。当然,精通京、评两个剧种的谷瑞玉更喜欢这位净角在一些戏中所扮演的曹操。她是以行家的眼光看戏,又是以过来人的资格向三姨太谈论侯喜瑞架子花脸戏的手、眼、身、步、口等五法,听得三姨太心生感佩。
三姨太感到惊讶和欣喜。在沈阳时轻易不肯多言多语的谷瑞玉,一旦到了她熟悉的天津,就如同鱼儿又回到了水中,身上所有的禁锢和桎梏都已消失。回到了自由自在生活中的谷瑞玉,显得年轻而又天真,她每场戏都必对身边的三姨太喋喋不休。她说她喜欢侯喜瑞的曹操戏,最感兴趣的则是他在《长坂坡》中所演的曹操。她说她特别欣赏侯喜瑞唱的那段西皮流水,什么“见一将官威风凛,白马银枪似风云”。什么“所到之处人头滚,枪扎剑砍尸血痕”。
谷瑞玉称这些都是花脸戏中最最让人叫绝的精美唱腔。她说她喜欢侯喜瑞的曹操戏,是由于自己多年以青衣花旦戏作科起家的一种思想反叛。谷瑞玉说:“唱戏也像做人一样,如果你当惯了某一个特定的角色以后,心里就会生出新的念头,那个念头就是反串其它从没有演过的新角色。”
在津看戏期间,谷瑞玉又和三姨太去了一次杨柳青。那是她自离家下关东以后的第三次回故乡了。第一次是在首次奉直战争期间,谷瑞玉由于厌倦在沈阳的寂寞,只身冒险前往杨柳青东北军东路指挥部;第二次是她前年夏天从保定回天津小住时,只身回故乡为她的父母双亲扫墓;现在她是第三次回来,而且又是和杨宇霆的三姨太一齐回来的。虽然谷瑞玉明知此地早已没有了亲属,可是她仍然想来杨柳青看一看。她知道那是一种怀旧情结在作怪。
“大姐,我感谢你,感谢你让我又回到了我出生的地方。”谷瑞玉和三姨太从小轿车上走下来,杨柳青并不像三姨太想向的那么美好。虽然此地有水有树,但却没有那种如画的景色。三姨太说:“瑞玉,从前杨柳青的画儿很出名,那时我就以为杨柳青一定也像那些美丽的画儿一样,会有许多可以与天堂相比的美景,哪里知道竟是一片战后的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