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动手打她?”那天晚上,他回到大帅府后,于凤至问起此事时也在语气中含有责怪之意。
“大姐,我是不该打她。我也不知道那时为什么变得那么鲁莽,那么无知,那么无情无义!”张学良想起谷瑞玉手捂着脸含泪而退的场面,心里就感到痛悔不已。他坐在那副自题自警的“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条幅下,心情酸楚地对于凤至说:“我当时恨的是,既然我们早就有不许她参政的约法,可她为什么偏偏要破坏它?从她那天的语气里,可见她明显的政治意向。她定是听多了杨宇霆等人的观点,所以认为易帜就是背叛老帅的治军宗旨。她也把我和南京谈判实行全国统一的大政方针,看成是向南京投降。大姐你说,我能容忍瑞玉粗暴地干涉我的政治主张吗?”
于凤至叹息说:“瑞玉参与政治,确属她不守妇道。但是,你也不能因此就将她当成了敌人。汉卿,她也许听别人反对你的议论太多了,出于对你的关心,才贸然跑去向你进言的。既然谷瑞玉的出发点是出于善意,你就应该多多宽容她才对。为什么要动手打人呢?”
张学良痛悔地叹一口气,说:“我可以就我动手打人,向她道歉。可是,我仍然不能容忍她在家里参政的做法。”
第四卷 冬第四章 貌合神离(6)
现在,张学良终于踏着淡淡的月色走上了经三路小楼的楼梯。他这才感到小楼里静悄悄的。在幽幽灯火下,三层小楼一派恬静。他走进谷瑞玉的卧房,发现里面静静的一片漆黑。张学良掀亮了电灯,灯光下他发现谷瑞玉的床榻上竟空无一人。行李箱子也不见了,这小小的香巢里虽仍旧弥漫着他熟悉的气息,但是小楼女主人却杳无踪影了!
张学良不禁暗暗吃惊。他不知在这沉沉冬夜里,谷瑞玉会到哪里去?他在灯光下发现翻乱的箱笼下丢了一些报纸书刊,他拣起一张《满洲报》,心里不禁一愣。因为他发现报纸的下方,刊登的选票已被人剪掉了。张学良见了报就会想起最近发生在沈阳的另一桩怪事。就是这张销路不畅的《满洲报》,为了与发行量浩大的《盛京时报》争夺读者,竟然也想出了一个吸引读者的花样,就在一个月前,该报发起了一个所谓“东北政治人物民意测验”的活动,《满洲报》在报上刊登了选票,那票上印有东北政要的名字,每一张选票,读者都可以任意选中已经登上选票的要人。如果读者接连选中五人,可以得到一分奖赏的礼品。
张学良知道,就在那由《满洲报》下发到民间的选票上,印有包括张学良、杨宇霆、张作相、常荫槐、万福麟、汤玉麟、邹作华、藏士毅、王树翰、莫德惠等东北政要的名字。在长达一个月的群众评选中,他发现在该报上每天公布的票数上,前几天他的名字遥遥领先。张作相和万福麟等德高望重的将领次之。可是几天过后竟然发生了让他颇为吃惊的变化,就是多日来一直票数不多的杨宇霆,忽一日竟然票数连连飙升。有一天杨宇霆的选票竟然猛增到榜首。对于这些来自民间的选票活动,张学良初时根本不曾在意。因为这自发的民意测验只能说明读者的向背,却无法扭转既定的政治大局。直到后来张作相向他通报了杨宇霆的选票为何一路飙升的秘密时,张学良才不能不从这件小事上发现令人深思的大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