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琦年纹丝未动,垂着双手站在原地,只拿一双幽淡的漂亮眸子盯着面前神色阴沉的公子,眼神复杂。
奚咏向来是个最注重整洁的翩翩公子,不论身处何地,总会习惯性地把自己打理得干干净净,纤尘不染。但眼下,他的衣裳系带已然半解,墨发四散,薄唇乌紫,脸色黯淡。
闻琦年还没见过这般颓废不堪的他,心中不禁泛起心疼。
下一刻,靠近的奚咏看清了来人,顿时卒然止住了动作,收起了面上的狠厉神情,手一松,尚在铮鸣的玄剑便突兀地落在了两人脚前,当啷作响。
他怔怔地凝视着闻琦年,只觉得像是多年未见,想得发慌。
她的状态并不好,眼尾还有些微红,脸色也较为苍白,没有往日红润,看来昨夜也并不好受。
愣怔片刻,奚咏才反应过来,心神大乱,张了张口,半晌,才轻声唤道:“式玉……”
闻琦年回想着他刚才那副陌生的模样,心中一酸,攥紧了手,平日里极为清冷的嗓音带上了些许鼻音,闷闷问道:“你这算是怎么一回事?”
奚咏以为她说的是自己的外表,不禁看了看全身,紧紧皱起了眉,毫不犹豫,一个箭步闪到屏风后,颇为窘迫地说道:“式玉,是我疏忽了,你且等等,我马上整理好再出来。”
谁问这个了?
闻琦年怏怏不乐,撇着嘴,走到窗下,数了数地上的空酒坛。
整整六坛。
有生之年,她没见过他喝这么多酒,失意至此。这可是烈酒,也不知道一口气喝六坛,人可还会清醒?
实际上,奚咏此刻正是有些头晕,梳发束冠时,身子都晃了晃,只得堪堪扶住风壁,这才没有碰倒东西。
他定了定神,勉力站直,揉着自己的额角,缓步走出,绽出淡淡的笑容,柔声询问道:“你……肯原谅我了?”
闻琦年现在看见他这般温和的神情就来气,扶着桌角,愤愤坐回软凳:“原谅你什么?”
“是我不好,”奚咏走了过去,立在她对面,垂头轻轻说着,像是个认错的孩子:“我不应该把什么事都瞒着你。”
这是十八年来奚咏第一次在闻琦年面前吃瘪,落得如此下风。若是让旁人瞧见,必定都会大跌眼镜。
但是他依旧习惯性地避开了最重要的事。
最重要的是,他的内心想法。
闻琦年看着奚咏如同平常一般温柔的眉眼,不知为何,眼眶再度红了。
相处这么多年,两人亲密无间,走到哪里都是并肩而行。他爱护她,她珍视他,是谁也理解不尽的情谊。
不料一朝醒来,她却发现对方在私下里性情大变,就像从未认识过的人一般,毒辣无情,做尽恶事,和以前简直是两个极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