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卧的一枝粉桃花搭上了一朵白山茶,插在黑色的陶瓷长颈花器里,乍一看就能品出了春天的韵味,春天就该这么嫩绿轻浮,娇艳欲滴。就是这么任性的风格。
上午的人比较少,羽砚转过身,不时透过门的缝隙,偷偷盯着夏初的背影,迷之微笑。
羽砚早就贴心地给她叫了外卖,都是她爱吃的食物。
夏初闻着菜香,情不自禁露出一个微笑。
夏初有些感动,茶水里浮沉着金银花,少许蜂蜜,充满了春天的芳香。
羽砚来来回回跑了几趟,倚在门口看着夏初出门,恋恋不舍的样子。
太阳从南回归线往赤道移动,接近6点天色还是亮着的,在两排商业街的中间,刚好可以看得见夕阳。只有一轮红色的夕阳,好像毫无一丝热度,周边的云青白黯灰,完全没有沾染到一丝红色的光亮,就像互不相干的存在。
他曾经问她:爱与时间都是无穷无尽,不可分割的吗?然后蛮横地说:你要一直爱我。
夏初心像亘古的黄昏愁,惆怅忧伤,飘飘渺渺,魂不知去向。
夏初穿着一件红色呢子外套,搭配同色洒金百褶裙,衬得皮肤白里透红,小鹿的头发垂到背上,像个洋娃娃,在一群小姑娘里特别惹眼。
天刚摸黑她就约了他,他从没游过灯。对着那盏黄色的灯笼手忙脚乱。夏初把自己粉色的灯笼挂在八仙桌上,用一个镇纸压好,然后过来帮她。
“你先点个蜡烛吧。”
羽砚拿起火柴,划了几下,才点亮。
心跳得有点快,有点担心被那火柴烧到手。夏初拿着蜡烛,等着从火柴引火。
冬天的风大,火柴的火晃来晃去。夏初的手也跟着动来动去,很难点着。等小蜡烛的火苗烧起来,就要把蜡烛固定在花灯底部。
“把蜡烛倾斜一下,烛油倒一点点在底部,粘得更牢。”羽砚听着夏初的指挥,颤巍巍地拿着蜡烛倒烛油。
不知道的,竟然有一滴倒到自己手上了。过了一会儿,才感觉烫起来。
夏初赶紧拉着他去水龙头下冲水。
手背上有点红红的印子。
夏初吐了吐舌头,“还是我来吧。”
三下五除二地就把蜡烛固定好了。等着羽砚慢慢把灯笼拉起来的时候,她疑问:好像有一股烧焦味?
仔细一看,蜡烛零然烧到了自己的几根头发丝。
他在一旁哭笑不得,她一家的大人不像大人,随和得不像话,小孩不像小孩,无法无天,俩母女零然一言不合就能掐起来。还有她爸爸跟前跟后,一直想送女儿去报名,在门口正眼巴巴地看着念叨,小鹿,真的不要爸爸送吗?爸爸送等下还可以带你去逛街噢,被他女儿无情地拒绝了,蔫蔫的。
直到他俩走远,他还隐约听到后面传来她妈妈差遣她爸爸:你不去搬花还等着闻香啊?她爸爸唯唯诺诺地说:这不正等着您的指示。没您领导,我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走?肯定会迷路。
真是令人羡慕的幸福一家。
九月的阳光洒在他的面前,充满了接地气的生活气息,温暖安心的感觉。
2月初,冷风还在空中旋转,那颗玉兰树光着枝丫,细看发现正打着花苞,零星的几朵花已经争先盛开,像一只春天调皮的白衣精灵落在树上休憩,迎着零风在枝头起舞,淡淡的香味散开。
羽砚走在后面认真地听着,想象着她的吃货模样,嘴角悄悄上扬。
她黑色的大眼睛直直地回视他,振振有词:“你相信树能感受到人的心意吗?我给它一个拥抱,它就能感受到我对它的期待,能生出很多力量冒出枝叶存活下来。”
她脸上的表情那么庄重,显得有些神圣。夕阳的光芒照在她身上,勾勒出一个又温柔又明亮的样子。
眼前这个平时一刻也静不下的人突然沉静下来,竟然让他有种惊心动魄的感觉。
羽砚想,完了。
沦陷来得这么容易。他像个迷途的羔羊,找不到方向。一直不明白自己的心为什么老是安静不了,躁动与不安时常控制着他。
直到这一瞬间,他看清了自己的感情,他曾经以为自己嫉妒她讨厌她所以一直不想理她,现在才恍然醒悟,原来自己在乎她,喜欢她。喜欢她每天活泼热情,整个人天真快乐,美不自知的模样。
他的心在不知不觉中被她吸引了,就像阳光天然能照亮黑暗,晒干潮湿一样。原来自己一直在等着她像第一次见面一样,等她主动来找他。
这个发现让他的心沉了一下。
回去的路上夏初问:“哎?不对,你怎么突然跟我说话了?”
羽砚:“因为你傻。”
夏初余大了嘴巴:...。。。“第一次听说!”
羽砚:“呵,想好怎么感余我了吗?”
夏初:“请你吃一顿?”
羽砚:“这样就想打发我?”
夏初:“那你说?”
羽砚:“等等看。如果这颗树真的能活过来,那你就答应我一件事。”
夏初:“什么事?。。。”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一个人明白了自己该做的事情,尤其是自己喜欢做的事,生活就像划了一道分水岭。有束光指引着他前进的方向。
吹面不零杨柳风,沾衣欲湿杏花雨。
“夏初!”羽砚把车一丢,扶她起来,一看,手掌擦破了。她的手很白,皮肤很嫩,显得血迹触目惊心。
他把她的自行车停到路边的一家超市门前,让她坐到后座上去小诊所。
取出沙粒和消毒的时候,她眉头紧皱,轻轻嗯哼了一声。他知道她怕痛,挡着她的视线,不让看。
羽砚气得冒火,心想,傻不傻?不知道这帮混蛋只是为了引起你的注意吗?
夏初扯了扯他的衣角,小心翼翼地问:“怎么啦?”
她的眼神无辜而又天真。春天的潮湿天气仿佛都装到她的眼里,又朦胧又纯洁。
羽砚发现自己无法对她发脾气。
盼星星盼月亮,周五总算来了,到学校集合点名后,耐着性子听班主任讲了注意事项后,大家抄起自己的行李,迫不及待地出发。
春天里无雨的好天气实在值得称颂,微微的阴天,湿气敲到好处,不干也不燥,适宜出行的好天气。开始还排着队形,后来走着就散了。三三俩俩,说笑逗乐,勾肩搭背,你追我逐的都有。班主任也不大管,一来路不够宽阔,二来太严了扫兴。
夏初照例和林笛儿一起,走了几百米,林笛儿就兴奋地说:“这次要走这么远,我一定能瘦下来的,腿上的肌肉肯定要变细了。”
夏初斜眼看她:“平时嘴里胡吃海塞的时候,怎么不担心?他糖衣炮弹处心积虑把你喂胖,你又何必为难自己的腿?”
恋爱中的女人,想法都是奇葩,明明不胖,却疑心疑鬼胖了。
林笛儿扁嘴:“没听过女为悦己者容吗!”
话音还未落,就见何宜普跑过来,手上抓着几根巧克力棒棒糖,塞给林笛儿:“走了这么久,补充点能量!”
夏初啧啧叹气:“嘴说腿,腿说嘴,嘴说腿爱跑腿,腿说嘴爱吃嘴。光动嘴不动腿,真的不能减肥。”
她一串绕口令说得很溜,气得林笛儿把眼睛瞪大看她。
夏初看着好笑,又想起一个:“山前有个严圆眼,山后有个严眼圆,二人山前来比眼,不知是严圆眼的眼圆,还是严眼圆比严圆眼的眼圆。”
她们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走在旁边的人的都听得到,林笛儿不服气,也念了一遍,很快舌头就打结了。
前后排的同学也纷纷玩起了绕口令。不时有人念着就混乱了。
最后还总结出了一个最难的:黑化肥发灰,灰化肥发黑。黑化肥发灰会挥发,灰化肥挥发会发黑,灰化肥发黑挥发会发灰。
他们在前面的欢声笑语渐渐传染到后面的队伍。
这个季节,路边的农田里芥菜油菜花已经陆续开始结籽了,稻田预备开始插秧。都是熟悉的景色,不算风景。走到山脚,就要开始爬山了。
台阶是大小不一的青石铺成,大约一米宽,只够两三个人并排走。
到半山腰,稍稍抬头,好几十株泡桐花并排生长,满树紫花繁密盛开,极其壮观。大家都被这美景镇住,停下脚步欣赏,合影留念。
夏初:“三月桐始华,记得晏殊有首梧桐写道:苍苍梧桐,悠悠古风,叶若碧云,伟仪出众,根在清源,花开紫英。星宿其上,美禽来鸣,世有嘉木,心自通灵,可以为琴,春秋和声。卧听夜雨,起看雪晴,独立正直,巍巍德荣。
大家可能要问,为什么一会儿泡桐,这里又变梧桐。因为古代没有分类学,桐可能是泛指泡桐油桐梧桐等等,我猜晏殊描述的应该是眼前这种叫紫花泡桐。因为梧桐的花是淡黄绿色的。顺便说,那把出名的焦尾琴就是烧了一半的桐木抢救出来的。”
底下的学渣同学已经被搞晕了,算了,算了。好容易出来春游,到处走走玩玩不好吗?
野炊区里早已经架好了一口一口的大锅,各组组长都开始调兵遣将,有人去捡柴,有人去洗菜,有的切肉,有的准备烤地瓜,一派热火朝天的样子。夏初犹豫着不敢过去。
夏初盘算着哪些可以吃的野菜,三月三,荠菜赛灵丹,已经结籽了,鱼腥草她不爱吃,蒲公英太老了,茼蒿都是种的,不能摘,艾草团子作法太麻烦了,枸杞芽现在已经很少见了,以前她小时候还吃过不少,这样一来,只能边走边看,采啥算啥了。
林笛儿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看夏初弯腰采的都是些杂草,失望地问:“我们不是去采蘑菇的吗?这里一排橘红色的蘑菇,快来看啊!大丰收了。”
夏初呵呵:“你会采你上。敢吃我服你。”
等下锅水饺上浮后,面粉的香气出来后,全组人都已经饥肠辘辘,围着锅留口水。
锅里奇形怪状的,三角,四方的,不规则的都有,还有好几个裂开的。其中有一款特别美貌。只比硬币大一点,水饺的花纹掐得精致,比饭店里的还好看几分。在一堆歪瓜裂枣里特别抢眼。
勉强填饱了五脏庙,收拾完就可以自由活动了。然而老胡不放过他们,把一班的同学留下来排排坐玩击鼓传花,还亲自敲,一枝娇艳的桃花刚传到夏初手上,鼓声就紧急刹车了。
唉,夏初心知老胡公报私仇来了,认命地唱了一首歌。调皮捣蛋的一个也逃不掉,全被抓壮丁表演娱乐同学了。
天地广阔,岁月流转,想来春色年年美如许,而人生少年风华正茂,欢乐同聚能有几回?
过了两天,夏初打电话过来说:“我爸妈他们要过来玩,我没空陪他们,你能不能帮我带他们四处转转可以么?”。
羽砚正在开会,听了她的话嗯嗯了两声说:“你把行程和他们的联系方式发给我就行了,我在开会。”。
夏初挂了电话愣在电脑前好久好久......这种被他忽视的感觉太不爽了,接下来的一整天里,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她的情绪。
羽砚大晚上的时候给她发了一份详细的行程安排,大到去什么地方玩什么项目,小到一日三餐吃什么菜都安排好了。
收到安排的人心情更不好了……
羽砚特意调了一天假,跟夏初一起去机场接人。
总觉得,学生时代的恋爱就是一件挺简单的事情——情投意合,相互吸引,每天除上课外都想待在一起,吃吃饭聊聊天,说说话谈谈情。可然而,明明本就可以简单的恋爱,却总是要为其他外界不相干的事所牵扯在一起。
就像林笛儿和她男朋友。
夏初到的时候,羽砚已经跑完了,操场就他一个人,呈大字型,双手撑地,半躺在跑道上,仰着头,衬衫被揭开两颗扣子,露出精致的锁骨,脖颈的皮肤透着运动过后的粉红,汗水划过喉结,顺着皮肤自发没入衬衫,印下一道水痕,因为汗水若隐若现的腹肌就着呼吸上下起伏。
夏初看了一会,默默的抬起了手。
“嘶,好凉。”手臂上一阵刺骨的冷意,羽砚一阵冷颤,一下子坐了起来。
夏初把水扔给他,也没嫌弃直接盘腿坐在地上。
“喏,你的水。”
羽砚接过水,用手噶啦一下谁就去了大半,剩下的也没浪费,直接扑在脸上,身上,精瘦的腰身完全显露,湿漉漉的衣服勾勒出腰间皮带的形状。
学校门口,一个女人举着的牌子上写着“小三”、“贱人”、“狐狸精”之类的字眼。
自家的好姐妹被人这样污蔑,林笛儿瞬间沉不住气了,推开人群站了出去。
“你是从哪冒出来的啊?哪只眼睛看见我们家子鹿勾引男人了!”
夏初的为人她林笛儿是在清楚不过了,说夏初勾引有妇之夫这种话,简直是天方夜谭。
程若晴是纪歆的家里的一个管家,傲慢的看着林笛儿,傲慢的开口:“你又是哪冒出来的野丫头,少废话,赶紧让夏初出来。”
“你脑子被驴踢了吧,跪着跟你认错?你是昨天晚上没睡好,现在还在梦游呢?”
林笛儿向来是个护短的人,自然受不了程若晴这般污蔑夏初。
程若晴全然没兴趣和林笛儿在这斗嘴,她的目标只有一个,夏初。
“这位小姐我觉得你肯定是误会了,我跟你家小姐的未婚夫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都不认识,所以……”
还没等夏初把话说完,程若晴就情绪激动的吼到:“夏初你能不能要点脸,你们的孩子有了你还说不认识?”
孩子?!!
林笛儿震惊了,虽然她是坚决相信夏初的,但突然听到程若晴这句话还是受到了惊吓。
“子鹿,你啥时候瞒着我连孩子都有了?”林笛儿低声问。
她当然是不相信夏初有孩子了,不过是调侃而已。
然而,林笛儿相信夏初,但这不代表其他人就相信,更多的人则是迎合着程若晴。
夏初斜眼看了一眼林笛儿,林笛儿赶忙收起笑容,识相的不说话了。
无奈,相当无奈。
夏初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毕竟昨天的状况实在太突然。
“你说你跟余总没有关系,那你证明给我看啊。”程若晴不依不饶,就是要给夏初一个下马威。
证明?这要她怎么证明?
夏初知道程若晴是好说歹说都说不通的,于是对身边的林笛儿的小声说了一句:“你帮我顶着,我溜了。”
“……”
林笛儿心中千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但还是硬着头皮的默认了:“你要是不补偿我,你就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