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景致的确宜人,方才进来前跟着大部队有得极快,也不好肆意左右观望,这会儿走走停停倒是如同郊游了。
郡主看着身边不复方才胆怯地暮颜,不止不胆怯,步履从容的模样,芳华初绽。那种笃定和淡雅,模仿不出。
她突然出声说道,“我总在想,遇到你的时候,该是什么样的情形,该说什么样的话,该如何表达自己,才显得更……得体而不唐突。”
少女微微抬着脸,看着远处,那里,湖心亭遥遥在望,此刻,人去亭空,日色之上,碎金日光微微闪烁,绉纱飘摇,显得格外安静而美好。
暮颜微微一怔,没有接话,她挥了挥手,沉施便带着郡主身后的丫鬟低头退开,暮颜见四下无人,才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座湖心亭。
“第一次,也没来得及说上什么,你便遇刺了。三爷那日质问我,为什么中箭的不是我……你不该来推我的,那才是我的使命。”少女的声音有些低而缓,似乎在回想当日的情形,又有些踟蹰和难过,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
心脏,微微有些疼。暮颜张了张嘴,问道,“我该怎么称呼你?”
骤然听到这个问题,少女苦涩一笑,叹息,“我也不知道。大家都叫我上阳夕颜,连我自己都觉得是了。可是,只有面对你的时候,我才知道我不是的。”
深切知道自己只是一个替代品,一个在暮三爷面前连抬头的资格都没有的替代品,也就只有在人前,她能亲昵叫一声,书墨。
“对不起。”
少女轻轻摇了摇头,“我一直以为,这声对不起,该是我来说的。毕竟,我占了你所有的风光。”明明是贵为天之骄女,却蜗居一隅,步步小心谨慎,就怕行差踏错,明明该现在整个国家的上层,俯瞰众生芸芸,却低眉顺眼连个宴会都怕暴露了锋芒。
“今日,难道你不是为我而来的么?”暮颜微微笑着,侧身,拉起她的手,轻声说道,“那便称你为,另一个我。没有什么使命。好好保护自己,才是你最重要的使命。”
日色温软,少女低眉浅笑,拉着自己的手,掌心微凉,可说出的话,却分外熨帖人心。
她便是在这样的熨帖里,缓缓漾开了笑意,没有人知道,对于一个一直一来都被教育做一个“别人”的人来说,这份熨帖有多珍贵,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那笑意里,渐渐的,也晕染上了泪光。
……
这是暮云雪回府以后第二次来见自己的母亲。
这位被娇养成皇家标准儿媳妇的少女,已经过了绕膝撒娇的心境。
第一次,她在佛堂院中被拒见,便站了一炷香,也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