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厢房门扉紧闭,南瑾推门而进,室内光线暗,屋内的人眯着眼睛看过来。见到来人,也没起身。
“你来了。”太上皇似乎一下老了很多,他坐在床榻边上,看了看凹陷在里面几乎看不到身形的人,回头解释道,“抱歉,你车马劳顿地还未休息就被叫过来,只是……”
“无碍。”暮颜走到病床前,女子形销骨立,头发鬓白,却整理地整整齐齐,她闭眼躺着,呼吸微弱几不可闻,竟有些心疼,本该是最雍容华贵的年龄,如今却行将就木。她问,“太医如何说?”
太上皇微微摇了摇头,神情落寞,有气无力。
那便是回天乏术了。
“她一直要见你。”他的声音有些乏力,也有些不解,这是一个卸下了皇权至尊面对发妻即将天人相隔的事实的男人,“明明她不应该知道的,那些年她早就疯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知道倾城,知道你。于是醒来就要见倾城,要见你。”
果然这见,也不是什么好见的。
被叫了这么久的私生女,其实真正意义上来说,她的确是个私生女,不是暮离的,是曾经的夕照帝的。甚至,她那位娘亲因为自己的存在仓促下嫁给她那位爹戴了那么久的绿帽子。
她没有说话。
床上的女子皱了皱眉,轻轻睁开了眼睛,眼神浑浊没有聚焦,她像孩童一般懵懵懂懂地四周看了看,只是因为躺着,触目所及也不过就是淡蓝色的绉纱罢了,最后定在太上皇脸上,似乎有些清醒,开口道,“她……”
入睡前,听闻那孩子要回来了。
她似乎累极,只说了一个字,胸膛起伏间,连喘了好几口气,声音微弱,也不问下去了。
暮颜上前一步,轻声唤道,“娘娘。”
太后下意识朝她看来,一愣,似在探究,然后又回头去看太上皇,呼吸比之方才还要急促些,“她……”
太上皇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甚至没有什么表情,他俯身替她掖了掖被角,站起身,朝外走去,经过南瑾的时候,顺带把南瑾也带走了,转身很细心地关好了门。
“我……在等你。”床上的女子偏头看来,费力地说道,“却又害怕你来。”
声音苍老、费劲,像是喉咙口憋了太久,或者是太久没有正常说话,但是,足够正常到一点都不疯魔。连眼神,都很犀利。
这不是一个常年疯病缠身只是偶尔清醒的女子该有的眼神。
暮颜一怔。